第12章 哪怕只是......最後一次
當年一句熱忱的告白,是真心實意的,後來也是真的被現實粉碎過的。
可即便這樣,和她重逢的那一眼,那顆他以為早已死透的心,還是在某個瞬間,毫無預兆地跳了一下。
時間是一劑良藥,也是一副慢性的補品。
它把傷口磨平了,把稜角磨圓了,卻也沒能把他心底那點東西徹底磨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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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那天他面上平靜得像一潭水,可水面之下,全是暗流。
那顆心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重新跳起來,起初很輕,猶像是隔著厚厚的土聽見底下有東西在動。
真正意識到它還活著,是在被重機槍瞄準的那個瞬間,生死只差一線的時候,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再見她一次。
哪怕只是......最後一次。
傅承戈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入目是安置點灰白色的帆布帳篷頂。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上下裹著紗布,四肢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一動就牽扯著疼。
但真正讓他皺眉的是右邊肩胛骨的位置,骨頭被鑽透的那種鈍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忍著那股劇痛強撐起身,看見杜若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他喉間幹得發緊,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杜若風。」
聲音很輕,卻讓杜若風瞬間驚醒,他立刻起身走過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短促的響。
「傅隊,您醒了。」
傅承戈掀眸看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其他人怎麼樣?」
杜若風左手還綁著繃帶,站直了回話:「證人已經安全送到了,其他人受的傷也都及時處理了,就是......」
傅承戈盯著他:「就是什麼?」
杜若風神色重了幾分:「高馳傷得太重,到現在還沒醒過來。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
傅承戈沒再問,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杜若風連忙按住他肩頭沒受傷的那一側:「您渾身上下全是傷,醫生說您的肩胛骨是貫穿傷,必須靜養。」
傅承戈撥開他的手,撐著床沿往起站。
第一次沒能起來,肩上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停了兩秒,緩了緩,又試了第二次,才終於撐著站起身,往帳篷外走。
杜若風趕緊跟上去,緊走兩步走在他身側,嘴上沒閒著:「這次多虧支援來得及時,也多虧時淺姐......」
傅承戈腳步一頓。
杜若風沒注意到他的停頓,繼續說著:「時淺姐對傷口處理得特別及時,不然我們幾個真不一定扛得住,這幾天她一直忙裡忙外,這邊醫生人手不夠,她幫著醫生處理了好幾個,包括您的傷都是她親自處理的。」
傅承戈站在原地,沒動。
紗布底下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杜若風還在旁邊絮叨:「傅隊,我看時淺姐那手法比醫生都專業,處理得又快又利索。」
傅承戈沒理他,繼續往前走,朝隊員們的帳篷走去。
步子不快,肩上的傷讓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呼吸一滯。
杜若風跟在後面,終於後知後覺地閉了嘴。
他看著傅承戈的背影,紗布底下隱約滲著一點血色,卻走得一聲不吭。
他撓了撓頭,沒再說話。
醫療帳篷內,幾個人傷勢已經逐漸穩定,靠在行軍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比外面那些重症帳篷輕鬆不少。
寧修傑低頭看著時淺給自己包紮的手法,每繞一圈都壓得平整服帖。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時淺姐,你這包紮手法跟我們傅隊一模一樣,他說這樣纏透氣,不容易感染。」
時淺嘴角的笑意沒變,手上的動作卻頓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繼續繞紗布,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是嗎?可能是巧合吧。」
提到傅承戈,這幾個隊員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拜和親近。
「傅隊二十歲就進了特種部隊,目前是全旅最年輕的上尉,到現在記錄還沒被破過。後來又被選送去陸軍特戰指揮學校深造,回來之後就一直帶我們。」
「傅隊個人二等功兩次,三等功四次,大大小小的表彰十幾次,集體功就更多了,都數不過來。」
「我當年剛入伍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練死。背著七十斤的鉛塊負重跑,整整一天一夜,最後怎麼回的宿舍都不知道,第二天腿都是軟的,爬都爬不起來。」
「你還能回宿舍呢?我第一次跟傅隊訓練,他直接把我扔在雪地里練抗寒,零下十幾度,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
「那是對我們,你看看他對敵人什麼樣,三年前邊境緝毒那次,對方身上綁了自製烈性炸藥,眼看要拉著我們幾個同歸於盡,是傅隊在最後關頭衝上去把炸藥搶了過來。炸的時候他離爆炸點不到三米,飛出去十幾米遠。」
「還有一次,去山裡執行任務,傅隊被捅了六七刀,那會兒也是在邊境,對方埋伏在山路上,傅隊斷後,一個人擋了六個。刀刀都避開了要害,但有一刀扎在肋骨縫裡,他在山上硬撐了四個小時等救援。」
時淺綁著繃帶的手,霎時間出了一把冷汗。
當年那個莽撞張揚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成了隊員口中公認的英雄。
時淺心裡五味雜陳,一半是欣慰,一半是後怕。
欣慰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肩膀扛得住槍,後背撐得起人,他用了所有人能想像到的努力,甚至更多,才活成現在這副模樣。
怕的是那些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命懸一線的險境,曾為特種兵的她再清楚不過。
記憶里的傅承戈,是個肆意輕狂的少爺,傲氣沖天,眼高於頂,那時候她幾乎找不到好聽的詞來評價他。
可此刻戰友口中的他,骨子裡的桀驁還在,卻已長成能扛重任,淡生死,默默負重前行,保境安民的戰士。
時淺聽得入了神,眼眶也微微泛熱,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寧修傑看著她的反應,又想起之前杜若風說過的那幾句話,心裡那點猜測越發明晰,試探著問了問:「時淺姐,你和我們傅隊......以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