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待已久的這一刻
軍醫沉重地嘆了口氣,沉默了幾秒,才猶豫著說:「我只能說盡力。」
夜色無聲無息地漫上來。
空中懸著一輪清冷亮月,把安置點周圍的山巒照出一層冷清的輪廓。
黑沉沉的山影一層疊著一層,猶像是在環抱著這片臨時營地和帳篷里躺著的人。
對高馳來說,今晚至關重要。
沒有人明說,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守在重症帳篷門口
夜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月光的清輝灑在每個意氣風發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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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開口說什麼沉重的話,甚至面上連凝重的表情都很少見。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他們也早就習慣了。
傷多重都是榮譽,流多少血都是勳章,沒有一個人會把那些事刻意往『慘』里去渲染。
所以氛圍還是如往常一樣。
杜若風天生話多,性格活絡,有他在的地方就沒有冷場的時候。
寧修傑性格偏穩,心細,隊裡誰情緒不對他總能第一個察覺。
兩人一搭一唱,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幾人抽著煙聊著天,夜風一吹,時間倒也過得快。
傅承戈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靠在帳篷柱子上,煙夾在指間,沒怎麼抽。
後來他把煙掐了,轉身往另一邊走,步子剛邁出去兩步,就撞上了迎面走過來的時淺。
兩人同時站住了,誰也沒動。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染紅的右手,紗布底下的血跡已經幹了一層,又洇出新的暗紅色,白天裂開的傷口顯然沒重新處理過。
她蹙了蹙眉,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一步還沒落地,身後原本聊天的聲音就逐漸小了下去。
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兩人身上。
寧修傑最先反應過來,輕咳了一聲,招呼眾人:「啊!那個,傅隊,我們去看看高馳的情況。」
旁邊幾人跟著應聲:「對對對,走吧走吧,這邊蚊子太多了,還是進去陪著他踏實。」
話沒說完,幾個人已經識趣地轉身往帳篷那邊走了。
喧囂褪去,空曠的營地里只剩下時淺和傅承戈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沒先開口。
傅承戈站住了一瞬,面上沒什麼表情,隨即抬步向前走去。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時淺終究沒忍住:「為什麼不處理傷口?」
傅承戈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往前走。
時淺再次叫住他,語氣慍怒:「傅承戈!槍傷處理不當會損傷神經和肌肉,影響手部協調性和射擊反應,這你比誰都清楚。你的傷口已經傷到深層肌理,你是想以後握不住槍嗎?」
男人依舊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聲調沒有起伏:「時教官有功夫操心我,不如抓緊時間回國看看你那位未婚夫,他應該還不知道你今天還留在這兒吧。」
說完他就要走。
時淺幾步繞到他面前,強穩住情緒:「傅承戈,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別拿自己的前途賭氣。趕緊去換藥,處理傷口。」
傅承戈低頭看著她,冷笑道:「你這麼擔心我?你那位未婚夫知道嗎,他知道他的未婚妻在國外這麼擔心另外一個男人?」
時淺沒接他的話,語氣沉下去:「我命令你,現在去換藥,否則我就綁你過去,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傅承戈向前一步,低低嗤笑:「你以什麼身份命令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到呼吸可聞。
時淺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抵上一面冷硬的牆。
「前教官?」
他偏了偏頭,眼底那層紅血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還是說......」
他停了一瞬,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落在她微微繃緊的嘴角,又抬回去:「你是想和我發生點不該發生的?」
時淺被他堵在牆角,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陰影里,她看見他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呼吸落在她額頭上。
她攥緊掌心,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面上卻看不出一絲慌亂。
「傅承戈,注意你的身份。」
他像是沒聽見這話,低頭看著她,那目光一寸一寸地從她眉眼滑到唇角,仿佛是要把她整張臉都刻進腦子裡。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髮絲吹到他肩上,誰也沒動。
傅承戈最終還是側開了一步,聲音低下去:「時教官,你走吧。」
可時淺絲毫不讓,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說了,去換藥,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傅承戈看著她眼底那層執拗,看了幾秒,忽地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沒到眼底。
他好似開玩笑地說:「行啊,你親我,我就去換藥,怎麼樣?」
時淺沒動。
兩人一個低頭一個仰頭,沉默對視,周遭像是被按下暫停鍵,只剩下風聲呼呼作響。
傅承戈先扯了扯嘴角,笑意淡下去,聲音也跟著冷了下去:「做不到就別來多管閒事。」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
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一股力道拽住了他的衣領。
緊接著,他的唇上覆上一小片輕的,軟的冰涼,帶著她獨有的氣息,一觸即離。
傅承戈猛然瞪大了眼睛。
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在這一瞬間徹底斷了。
他扶住她的腰,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把她拽了回來。
兩人之間的呼吸瞬間絞在一起,身體相貼,熱度相渡,好似冰面下埋了多年的火終於被人鑿開了一道口子。
他低頭吻下去,霸道而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她的舌尖深深糾纏,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力道。
像要把她整個人揉碎了吞下去。
也像是想要將些年咽下去的話,那些所有以為早就爛在心底的東西,全從這個吻里討回來。
他灼熱的氣息堵在唇齒間,燒得她舌根發麻。
時淺的手緊緊攥著他的領口。
她沒有推開他,反而踮了一下腳尖,把那個吻接得更深了。
兩個人仿佛都在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誰都不願意先鬆手。
風從他們身邊繞過去,月光底下兩道影子疊在一起。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快跟不上,久到誰都沒有想抽身的意思。
就像是枯葉落了滿地,一把火丟下去,瞬間燎原。
又過了好久,傅承戈才堪堪鬆開她。
兩個人呼吸都亂著,月光底下誰的視線都沒先移開。
他低頭看見她泛紅的眼角,肩上那道貫穿傷忽然就不疼了。
時淺喘了幾口氣才穩住聲音,但嗓子還是啞的:「現在......可以去換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