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拿錢辦事,錢貨兩訖
「老公~」
溫茉輕闔著眼睛,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隔著薄薄的一層牆壁,女人嬌軟的聲音帶著哭腔,男人粗重的呼吸,清晰無誤地闖進她的耳里。
現實和夢境混在一起,亂成一團,溫茉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明顯是個男人的房間,房間乾淨整潔,深灰色的色調為主,家具都是胡桃木的,除了一張大床,還有一個書架,上面放著整套原版的資治通鑑。
溫茉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坐起來,想起自己低血糖暈過去,好像是被大堂經理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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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個好人,只是別的難評!
溫茉想抓起包,火速逃離起身,怕一會兒面對面撞上,彼此尷尬。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暴露的禮裙,她猶豫了一下,快速翻出之前的衣服換上,又把禮裙塞回去,匆匆往外走。
她拉開房門,一抬頭就愣住了,只見厲野站在門口抬手要敲門。
男人穿著工字背心,小麥色的肌肉上沾著汗水,皮膚在燈光下帶著晶瑩的光澤,明顯剛經過劇烈的運動。
溫茉想起他剛剛做的事情,耳朵發燙,慌忙避開他的視線。
厲野不明所以:「雨停了,我送你回去,這塊施工地鐵改成單行線,計程車都不願意過來。」
他剛剛在四樓整理了一下午工具,累得不行。
「嗯。」溫茉小聲應了一聲,低頭匆匆走下樓,目光不敢朝旁邊的房間多斜半分。
她住的房間在二樓,一樓竟然是個車行。
其他幾個修車師傅從車後探出頭,看到溫茉跟厲野身後,身上穿的已經不是來的時候那條禮服。
除了玫姐,這是厲野第一次帶女人回來,在上面動靜大得他們都聽見了。
「野哥,小嫂子留著吃飯嗎?」
「嫂子長得真漂亮。」
不是單純起鬨,他們是發自內心希望厲野真的能有個女人疼。
厲野冷著臉道:「店裡的活做完了?這麼閒的話,把賽車底板洗了。」
聲音不大,但是極具威懾力。開玩笑賽車低盤被設計的貼著地面,洗一次腰得疼一個禮拜。
幾個人一溜煙又都跑了回去,「野,野哥!忙,特別忙!」
溫茉忽然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你是……」
車行老闆?
厲野跨上機車,把頭盔遞給她,直接道:「我不是大堂經理,剛剛只是路過而已。」
溫茉低頭小聲道歉:「對不起。」
想起剛剛丟一百塊的舉動,她尷尬至極,又慶幸厲野沒有生氣,還載著她離開了。
如果她留在酒店,只會成為所有人的笑話。
厲野抽出她給的一百晃了晃,玩笑似的隨口道:「拿錢辦事,錢貨兩訖。」
今天幫忙純屬意外,他總不能把一個低血糖昏迷的女人丟在大雨里。
不過,他並不想因此和溫茉有更深的牽扯。
陸家以及和陸家相關的一切,他都不想有交集。
他拍了拍機車座位:「上車,送你回去。」
溫茉磨蹭地帶好頭盔,抬腿跨上機車坐好,又往後面挪了挪,身體繃得筆直,和他拉開一段距離。
厲野默不作聲地把油門加到最大。
機車在長街飛馳,靈活的蛇形走位,接連越過前面的汽車。
溫茉終是有些害怕,伸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她靠在他寬闊的背上,隔著頭盔隱約能聞到淡淡的菸草味裡帶著一絲薄荷的冷冽。
厲野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纖長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得意在眸光中流轉。
絕對的速度比長篇大論的安全說教更有用。
他根據定位的地址,一個華麗的漂移,穩穩地停在了溫茉家樓下。
厲野長腿踩地做支撐,「到了。」
他抬眼看著面前生鏽的單元門,眼眸深了深。
一幢七八十年代的老破小,外牆紅磚混著水洗石,在高速發展的盛城顯得有些另類。
陸景和喝多了哭著說的醉話在腦海中響起——
「小叔,我親眼看著她上了那輛奔馳!」
「三十萬的車而已,她居然放棄了自己的前途,放棄了我們幾年的感情!」
「她要是想要錢可以和我說啊!我能給她!」
陸景和喝到胃出血、酒精中毒,是他背著去醫院救回一條命。
當時他還生出幾分同情,感慨陸家唯一一個不算壞的傢伙,運氣差了些。
如今看來這傢伙腦子除了讀書壓根不會思考,妥妥的媽寶男。
從同學到戀人,朝夕相處多年的了解,居然被陸母三言兩語就挑撥了。
以溫茉的顏值,要真是做撈女跟了有錢人,又怎麼會願意住在這樣冬冷夏熱的老破小里。
分了也好。
溫茉這種小白兔要是真進了陸家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那才真是害了她。
厲野分神之際,溫茉已經跳下機車。
她丟下一句「謝謝」逃一般的匆匆跑上了樓,就連上門喝水這樣的客套話都沒說。
厲野抬起頭透過樓道的花窗,看著她一路跑上五樓,進了房間。
「小白眼狼。」他小聲笑罵了一句,重新踩下油門,駛入車道。
……
厲野回到店裡的時候,聽到裡面幾個師傅在八卦——
「野哥是不是第一次呀?"
"怎麼這麼快?這才過去了十分鐘!」
「可能是小嫂子受不住,野哥憐香惜玉。咱們一起洗澡的時候不都見過……野哥的尺寸快趕上外國人了。」
「那動靜大的,小嫂子裙子都撕破了吧!」
厲野臉沉如墨色,比窗外夜色還要黑:「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
眾人一愣,見他是真的生氣,試探地問道:「下午那動靜……不是你和小嫂子?」
立馬有人馬後炮:「我就說野哥怎麼可能動凡心?他的心思全在車上!」
「就是!野哥連玫姐都看不上,怎麼會喜歡上那種乖乖女?漂亮是漂亮,但是少了點味道。」
角落裡的年輕學徒上前道:「您帶著那位小姐回來之前,我好像見到闖哥帶著他女朋友上去過。後面你們上樓沒多久,就傳出那種動靜,大家都以為是你們……」
旁邊師傅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甩鍋道:「你看見了不早說!害得大家都誤會了。」
厲野重重把頭盔放在前台,目光冷得駭人:「以後不准別人上樓,這裡是修車行,不是鐘點房!」
他走到二樓又回頭警告道:「也不准再叫什么小嫂子!那姑娘和我沒什麼關係,別壞了人家名聲。」
想起剛剛溫茉時時和他保持距離的模樣,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誤以為裡面的人是他。
他舌頭抵著後牙,氣極反而無奈笑出聲。
他看起來像是在發情期欲求不滿嗎?算是畜生發情也不至於在店裡面幹這事。
偏偏溫茉沒問,他要是上趕著解釋倒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只覺得一團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推開門走進去,只見地上落了一個款式老舊的棕色錢夾。
他見過這個錢包,陸景和有個一模一樣的。
……
次日。
溫茉下樓走出單元門,一眼就看到靠在機車旁帥氣凌人的男人。
白色帶塗鴉的破洞T恤、淺色牛仔褲,側臉的線條剛毅流暢。
就連身後藍寶石一樣帥酷的機車,都被他比了下去。
他隨手抓了抓微亂的碎發,似乎是感應到她,他抬起頭看過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映得他的眸色淺了幾分,像是一塊茶色的水晶。
「接著!」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錢包,單手投籃似的朝溫茉丟過來,「你落在我房間裡的。」
溫茉抬手接住,道了聲謝,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頰上漾起一個梨渦。
厲野直起身,說:「去上班嗎?送你。」
他特意跑了一趟送錢包,她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硬著頭皮走過去。
厲野垂眸掃過她的灰色包臀裙,剛剛過膝蓋,露出一雙小腿又白又直。
「你撐著我的胳膊做上去。」他抬起手臂給她做支點。
溫茉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跳坐了上去。
機車座位太滑,她沒坐穩側靠在了厲野懷裡,臉貼在他平坦的胸肌上。
他的皮膚很燙,她下意識觸電一般地推開他。
抬眼卻看到他胸前白色T恤上留了一個口紅印,她連忙伸手去擦。
她的小手軟如無骨,在他胸口胡亂摸了半天口紅沒擦乾淨,倒像是撩撥。
他喉結微微滾動,看著她專注的眼神,他要是有什麼想法,倒真像是禽獸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行了!不用擦了。」
看他板著臉,她以為他生氣了:「我上去拿卸妝油,一定不會讓你女朋友誤會的。」
她說著就要跳下車。
厲野按住她的肩膀:「坐好。我沒有女朋友。」
「啊?」溫茉瞪大了眼睛,隨即小聲道:「都玩這麼花嗎……」
他沒好氣地曲著手指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將特意帶來的女士頭盔套在她頭上。
他有幾分不自然地低聲解釋道:「昨天下午我在四樓理貨,別多想。」
溫茉一愣,意識到自己誤解了,並且當事人還猜出了她腦海里的糟粕。
她把臉邊不存在的碎發別到腦後,蒼白地狡辯道:「哦,我沒多想。」
厲野抓起外套穿上,帶上頭盔,長腿利落跨上機車,直接簡單粗暴地打斷了尷尬的局面。
機車轟鳴著衝下人行道的瞬間,溫茉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這是她第三次坐機車。
第一次她還昏迷著,第二次她滿心只想躲開他。
這一次,她才真正感受到了坐機車的快樂。
和她以往固有的認知不一樣,沒有失控的恐懼,反而有一種掙脫舒服的自由。
早晨的風呼啦啦地從她耳邊呼嘯著過去,空氣里混合著街邊炸油條、蒸包子的味道。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生活的壓力短暫的在極致的速度中被拋在身後,整個人都和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