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婚妻不是她
平常坐地鐵公交至少半小時的路程。
今天不到十分鐘,機車穩穩在銀行門口停下。
溫茉從機車上下來,摘下頭盔,「謝謝。」
她不擅長社交,猶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下次有空,請你吃飯。」
就這麼一句客套的話,耳朵都紅得滴血。
厲野笑了下,「行,上班去吧。」
溫茉剛坐在工位。
副行長的聲音從大廳傳出來:「小溫來了沒有?」
她嚇一跳,走到副行長身邊開口解釋道:「副行長,昨天交流會需要邀請函……」
沒想到副行長笑盈盈地打斷她的話:「今天邦安地產的大小姐要來取現金,指定你去接待。你有這樣的人脈怎麼不早說?」
溫茉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心裡接連泛起疑問。
這樣頂層的人物怎麼會認識她?
存取現金這類業務根本不在她的工作範圍內,為什麼要指定她去接待?
副行長沒有察覺她的異常,引著她朝貴賓室走去,交代道:「聽說他們最近要開新公司,你和池小姐好好談談,爭取拿到新公司的工資代發。」
池小姐。
溫茉眉心一跳,抬頭正好撞上池映雪的視線。
她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一身prada的灰色西裝,一頭精緻的栗色大波浪,手邊放著一個hermes稀有款的birkin50。
是陸景和的聯姻對象,昨天在峰會上見過。
溫茉咬了咬唇,正想著找什麼藉口離開。
副行長已經推開了面前那道玻璃門,催促道:「小溫,站著幹什麼?快進去,別讓貴賓等著。」
溫茉深呼吸一口氣妥協,快步走了進去。
她站在池映雪身邊,微微彎腰,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池小姐,您要取多少錢?」
「二十萬現金,全新的。」池映雪拿出銀行卡丟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掀起眼皮打量著溫茉,眼尾微微上翹,充滿了天然的優越感。
溫茉身穿最廉價的銀行工作裝,裙子邊緣已經被洗得有些發白。
長得漂亮,身材一流又怎麼樣?終歸是個無權無勢的底層。
這樣的出身連和她放在一起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她看不起的女人,占據了陸景和的整顆心,她擠都擠不進去。
她從盛城一路追到美國,從碩士念到博士,陪了陸景和三年,都沒有感動他。
每一次她想往前邁一步,他立馬後退好幾步。
他無數次喝醉酒喊出的夢話里,只有溫茉一個名字。
池映雪抬起手擺弄指甲:「你就是景和大學的女朋友吧,聽他的朋友提起,我以為我的情敵起碼和我實力相當。沒想到你空有一副皮囊,畢業兩年,還只是個銀行底層的職員。」
溫茉看到她無名指上的一顆鴿子蛋大的粉鑽,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之前看戀綜求婚的時候,溫茉吐槽:「我不喜歡鑽石,我喜歡有顏色的寶石!」
陸景和跟她科普:「鑽石也很有很多顏色,比彩色寶石還要閃。要是我求婚,我一定會用粉鑽。」
他果然選了粉鑽做婚戒,只是未婚妻不是她
似乎有沒有她,他的人生不會有分毫影響,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推進。
溫茉收回目光,情緒出乎意料的平靜:「池小姐多慮了,我們談不上情敵。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已經放下了,陸先生也和您訂婚。您又何必對過去耿耿於懷,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雙手接過拿過卡,利落地在電腦面前走完流程。
她起身拿出現金,二十摞,她點了一遍,又用點鈔機過了兩遍。
整整兩千張,數字吻合。
池映雪刻薄的話像是一擊重拳輕飄飄地打在了棉花上。
她強壓著心裡的憤怒,臉上的笑有幾分掛不住,音量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一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嘴硬,你要是真放下了,也不會巴巴地跑來酒會!」
昨天,陸景和莫名其妙追出去,她問不出個所以然,就調了監控。
沒想到真的是溫茉。
溫茉沉默地聽完她說話,輕聲解釋道:「去酒會是副行長安排的工作,我不知道酒會邀請名單有哪些人。」
她把錢整齊放在面前的小茶几上,「池小姐,二十萬現金,確認無誤之後,麻煩您簽字。」
池映雪憤憤地利落地簽下名字,隨手把現金丟進包里,仰頭看著溫茉:「景和是陸家的繼承人,我和我的家族都能成為他的助力。你連一個酒會都拒絕不了的底層小職員,就算和他在一起,與他也只是拖累。」
「你最好不要惦記著不屬於你的東西。」
話語裡的警告意味明顯,帶著天生居高臨下俯視底層的輕蔑。
「知道了,池小姐。」溫茉垂下眼皮,看著腳尖,纖長的睫毛在眸底留下一片陰影。
池映雪今天這番赤裸裸的羞辱,遠比不上昨天陸景和的冷言冷語。
她可以不在乎全世界的輕視,可是偏偏她唯一在乎的人如今和全世界站在了一起看不起她。
聞言,池映雪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出去吧。」
溫茉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倒霉,今天出門要是看了黃曆,她應該請假的。
她拉開貴賓室的門走出來,迎面遇上陸母白浣清。
白浣清和旁邊貴夫人有說有笑的,目光撞上溫茉的臉瞬間冷了下去。
「怎麼是你?」她視線順著溫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通。
身邊的貴夫人一臉迷茫問道:「這位是?」
白浣清目光滿是輕視:「就是當年訛了我十萬塊、立馬踹了景和去傍大款的女人。」
貴夫人皺著眉後退一步,像是生怕沾染上了什麼髒東西:「打扮的朴樸素素的,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女人。」
大三學期末。
溫茉拿到公費留學的名額,還來不及報喜,就得知父親得了尿毒症的噩耗。
晚期,透析加換腎的費用是一筆巨款,一筆他們家根本承擔不起的巨款。
這些年父親一邊拉扯她長大,一邊還母親欠下的巨額網貸,家裡根本不剩什麼錢。
她手足無措去找陸景和商量辦法,半路卻被陸母攔住。
白浣清拿出一張卡:「這裡是十萬,先讓你父親做透析治療。你要是能徹底消失在景和的生活里,我會幫忙聯繫腎源讓你父親換腎。」
「我們陸家的兒媳婦,只能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彼時,她才知道,陸景和竟然是盛城有名的科技公司陸氏的繼承人。
溫茉攥著錢包的手緊了緊,這些年她省吃儉用,除了每個月要還的帳,剩下的錢都攢了下來。
當初接下那十萬,是屬於迫不得已。
她沒想過攀附豪門,更沒想過用自己的感情去換十萬。
「陸夫人,當年我沒有訛錢的……」
她說了一半,對上白浣清眼底的冷笑和厭惡,忽然覺得沒意思。
從來都不是誤會,是早就刻在骨子裡的偏見。
她改了口,輕聲道:「一直想把錢還給您,請您等我一下。」
這些年除去還債的錢,她省吃儉用不敢多用一分,加班到12點都捨不得打車,就是想早點還了那十萬。
溫茉轉頭回工位上去拿包。
恰好,池映雪也從貴賓室走出來了。她朝白浣清迎過去:「陸阿姨,李阿姨,你們怎麼進來了?」
白浣清看向她,笑的和藹:「看你進來這麼久還沒出來,我們坐著也是無聊,就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理財產品。不過,這種小銀行,什麼像樣的東西都拿不出來。」
最後一句話指桑罵槐。
池映雪下意識朝旁邊看過去,這才注意到溫茉站在旁邊,「你怎麼還在這裡?」
溫茉從錢包里拿出銀行卡遞給白浣清,漂亮的臉不卑不亢:「這張卡里有十萬塊錢。」
白浣清沒有接,冷嗤一聲:「我就說怎麼這麼巧,在這裡也能遇到!原來是你刻意緊接小雪。你莫不是看小雪單純,想靠著她再次接觸到景和?」
「我沒有。」
溫茉說著抬眼看向池映雪,希望她能主動開口解釋。
明明是池映雪來找她麻煩,怎麼變成她攀附了?
沒想到她高估了池映雪,她連承認自己找麻煩的勇氣都沒有。
池映雪避開她的視線,順著白浣清的話說道:「知道了阿姨,我就是來取錢而已,沒想到她存了這樣的心思。」
聞言,白浣清面色更冷一分,抬手直接扇向溫茉。
「被打也不知道躲?」一個黑影飛快地跑過來。
厲野擋在溫茉身前,骨節分明的大手拽著白浣清的手腕。
他去買了包煙,回頭就看到陸母從旁邊的車裡下來,想到她會吃虧,他還是沒忍住跟了進來。
都幫了這麼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
白浣清眼裡划過一抹厭惡:「怎麼是你?」
厲野甩開白浣清的手,從溫茉手裡接過銀行卡,塞到她手裡:「拿了錢就走,你也不想今天入各大軟體都上掛著陸家仗勢欺人的熱搜吧。」
溫茉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說道:「密碼是陸景和的生日,您把錢取出來我就會註銷帳戶。既然我們再無關係,希望以後也不要從您嘴裡提到關於我的事情。」
「你!」白浣清最終沒有繼續再說什麼,拉著池映雪和李太太轉身離開了。
要收拾溫茉的手段多了去,沒必要在這條瘋狗面前硬碰硬。
她頭一次看到這個野種如此維護一個女人,看來陸景和出國的日子裡,溫茉並不安分。
兩個她最討厭的人,要是能在一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厲野沒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做助力,他在盛城毫無根基人脈,要想和陸景和搶陸家繼承人的位置就又失了兩分勝算。
而陸景和要是知道溫茉和他小叔在一起,總該能看清溫茉的真面目,徹底死了那份不該有的心思。
看著白浣清和池映雪上了車,溫茉轉身對厲野道:「今天謝謝你。下次不用幫我了,她們是我們惹不起的。」
在她看來厲野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商販,要是因為她得罪了陸家招來麻煩,她會良心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