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特意點名的獵物
「溫小姐,今天再不繳清三十萬預付款,沈女士的靶向藥只能停了。」
護士將催款單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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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伸手接過。紙張邊緣鋒利,划過指腹,留下一道泛白的印記。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繳費單上的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在頭頂。
單親家庭,沒有存款。大學剛畢業的她,連一份正式工作都還沒落實。
母親病重住院三個月,家裡能賣的都賣了。所有積蓄消耗殆盡。
護士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溫小姐,我知道你難。但醫院有規定,ICU的費用每天都在燒錢。最遲今晚八點,帳戶里必須見錢。否則我們只能停藥。」
溫念點頭。聲音乾澀發緊。
「我明白。謝謝您。」
轉身走向病房。
走廊慘白的光打在臉上,照出她眼底濃重的烏青。
隔著重症監護室的厚重玻璃,她看向裡面。
沈映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粗細不一的管子,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
呼吸機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溫念眼眶發酸。手指死死摳住窗台邊緣,指節泛白。
從小到大,母親一個人打三份工把她拉扯大。那雙曾經握著粉筆教書的手,後來布滿了老繭和凍瘡。
如今,那雙手無力地垂在床沿,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屏幕亮起。銀行卡餘額顯示:241.50元。
借貸軟體的額度早已刷空。親戚朋友的電話打了一圈,聽到借錢,紛紛找藉口掛斷。
絕路。
走投無路。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清脆聲響。
節奏平穩,停在溫念身側。
「念丫頭。」
溫念回頭。
趙姨站在那裡。穿著得體的深灰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看不出牌子的黑色皮包。
她是母親多年的舊友。溫念從小叫她趙姨。
「趙姨。」溫念勉強扯出一個笑。
趙姨目光掃過溫念手裡的催款單。眼神平靜,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醫院的催款單?」
溫念垂下眼帘。將單子往身後藏了藏。
「還差多少?」趙姨問。
「三十萬。」溫念咬破了嘴唇,嘗到一絲血腥味,「只是預付款。後續的手術費和康復費用,還要一百多萬。」
趙姨打開皮包,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溫念面前。
「我這裡有個辦法。能解決你所有的困境。」
溫念愣住。目光落在文件上。
純白色的封皮,沒有任何標識。
「什麼辦法?」
「結婚。」趙姨語氣平淡,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溫念瞳孔微縮。後退半步。
「對方條件極好。」趙姨繼續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只要你點頭,不僅這三十萬馬上到帳。沈映秋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包括請京北最好的心外專家主刀,全部由男方承擔。」
溫念盯著趙姨。呼吸變得急促。
「條件呢?」
「沒有條件。」趙姨看著她的眼睛,「只要你今天下午,帶上戶口本,去民政局領證。明天舉行婚禮。」
太荒謬了。
溫念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趙姨,您在開玩笑嗎?」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趙姨神色嚴肅。
溫念搖頭。聲音發顫。
「我不認識對方。連面都沒見過。為什麼要娶我?」
「豪門聯姻,各取所需。」趙姨語氣毫無波瀾,「男方家裡長輩催得緊,需要一個身家清白、安分守己的妻子。你剛好合適。」
溫念覺得可笑。
她一個連手術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算哪門子合適?
「我拒絕。」溫念毫不猶豫。
婚姻絕非交易。她絕不會拿自己的一生去換錢。
趙姨沒有生氣。只是將文件強行塞進溫念手裡。
「先別急著拒絕。看看裡面的條款。」
溫念低頭。翻開文件。
第一頁,赫然寫著京北第一醫院頂尖心外專家團隊的名單。那是她求爺爺告奶奶都掛不上號的頂級資源。
第二頁,是術後康復的VIP病房安排,以及進口靶向藥的終身供應承諾。
最後一頁,是一張已經簽好字的空白支票。
只要她填上數字,母親的命就能保住。
溫念的手開始發抖。
紙張在指尖嘩啦作響。
「念丫頭,骨氣救不了你媽的命。」趙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字字誅心。
溫念抬起頭。眼眶通紅。
隔著玻璃,病床上的母親驟然劇烈抽搐起來。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開始劇烈波動。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走廊的死寂。
醫生和護士推開門衝進去。
「準備除顫!」
「推一毫克腎上腺素!」
溫念撲到玻璃前。雙手死死拍打著窗框。
眼淚奪眶而出。
視線模糊中,母親瘦骨嶙峋的身體在病床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絕望像海水一樣將她淹沒。
窒息感扼住咽喉。
有些決定無關意願,只因無路可退。
搶救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滿頭大汗。
「搶救過來了。但病人的心臟負荷已經到了極限。最遲明天,必須進行搭橋手術。否則……」
醫生沒有說下去。
溫念靠在牆上。身體一點點滑落。
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肩膀劇烈顫抖。
趙姨走過來。遞上一支筆。
「簽了字,專家團隊半小時內接手。」
溫念看著那支筆。
筆尖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已經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
接過筆。在協議最後一行,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用力,幾乎劃破紙背。
趙姨收起文件。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下午兩點,會有車在醫院門口接你。」
溫念站起身。雙腿發麻。
「希望你們信守承諾。」
「放心。」趙姨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猛地停下。
回頭看向溫念。
走廊的燈光打在趙姨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那位先生……是特意點名要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