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婚禮盡頭的聲音
「那位先生,是特意點名要娶你的。」
趙姨留下的這句話,從醫院一路跟進了化妝間。
溫念坐在鏡前,任由造型師替她整理頭紗,掌心壓著醫院發來的繳費通知。三十萬已經到帳,沈映秋也被轉進了術前監護病房。
承諾兌現得太快,反而讓人不安。
「溫小姐,頭紗這樣可以嗎?」
「可以,謝謝。」
「您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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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儀式什麼時候開始?」
「還有十五分鐘。您先生已經到了,正在樓下等您。」
溫念按滅手機,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趙姨。
「他到底是誰?」
「等你下樓,自然會看見。」
「趙姨,我已經簽了協議,也按約定來了。您至少該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
「陸北辰。」
陌生的三個字落下來,溫念在記憶里找了一圈,沒有半點印象。
「陸先生為什麼點名要我?」
「這個問題,你應該親自問他。」
「我問過您很多次,您每次都這樣回答。」
趙姨走近兩步,替她理平婚紗肩頭細微的褶皺。
「念丫頭,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兩件事。第一,陸先生沒有不良嗜好,感情經歷也乾淨。第二,他不會傷害你。」
「您拿什麼保證?」
「拿我這條命保證。」
溫念抬眼看她。
趙姨神色平靜,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仿佛剛才說的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時間到了,下樓吧。」
婚禮設在一處私人莊園內,沒有浮誇的水晶吊燈,也沒有擁擠喧鬧的賓客。長廊盡頭擺著白色洋桔梗,空氣里浮著淡淡的雪鬆氣息。
溫念站在紅毯入口,腳下遲遲沒有動。
趙姨將手臂遞給她。
「害怕了?」
「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
「現在反悔也來得及。」
溫念看向手機屏幕。醫院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十分鐘前。
沈映秋已經進入手術準備階段,主刀醫生是她曾經求了半個月都沒能見到的心外專家。
她收起手機,將手搭上趙姨的手臂。
「我不會反悔。」
「想清楚了?」
「我答應的事情,會做到。」
鋼琴聲緩緩響起。
紅毯兩側只坐了十幾個人,衣著克制,交談聲在她出現時停了下來。那些目光沒有明顯惡意,卻依舊讓溫念每一步都走得侷促。
紅毯盡頭站著一道高挑身影。
深黑色西裝剪裁利落,沒有任何顯眼標識。男人背對著窗外的光,五官隱在朦朧的陰影里,只能看見寬闊挺拔的肩線。
趙姨低聲提醒:「別總低著頭,當心台階。」
「我知道。」
「手心全是汗,還說知道。」
「趙姨,您別說了。」
「陸先生若是連這點緊張都看不出來,也不值得你走這一趟。」
溫念沒有接話。
距離一點點縮短,男人的輪廓也逐漸清晰。她依舊沒有抬頭,只盯著紅毯上細密的織紋,仿佛數清那些紋路,就能讓心跳平穩下來。
終於,趙姨停住腳步。
「陸先生,人我交給你了。」
「辛苦趙姨。」
低沉的嗓音從前方傳來,溫念的心口無端漏了一拍。
只有短短四個字,她還來不及抓住那點熟悉,趙姨已經將她的手遞了過去。
男人穩穩接住。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微涼,力道卻放得很輕,只虛虛托著她,沒有強迫她靠近,也給足了她隨時抽離的餘地。
溫念指尖蜷了一下。
那種熟悉感又浮了上來。
「手這麼涼,不舒服?」
「沒有,只是有點緊張。」
「需要暫停嗎?」
溫念終於抬起些許視線,只看見他線條清晰的下頜。
「不需要。」
「確定?」
「既然已經來了,就把儀式走完吧。」
男人沉默片刻,拇指輕輕壓過她被戒指盒硌紅的指腹。
「好,聽你的。」
司儀站在一旁,禮貌詢問:「陸先生,溫小姐,如果兩位準備好了,我們現在開始?」
「可以。」
「可以。」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溫念抿住唇,男人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司儀翻開誓詞。
「陸北辰先生,你是否願意與溫念女士結為夫妻,在婚姻存續期間尊重她、照顧她,與她共同承擔生活中的一切?」
「我願意。」
回答沒有遲疑。
司儀看向溫念。
「溫念女士,你是否願意與陸北辰先生結為夫妻,在婚姻存續期間尊重他、信任他,與他共同面對今後的生活?」
她喉嚨發緊。
這場婚姻從開始就談不上信任。她甚至不清楚,身邊這個男人為什麼會選中自己。
可手術室里的母親,已經容不得她保留退路。
「我願意。」
男人握著她的手略微收緊,又在她察覺之前放鬆。
司儀示意工作人員送上戒指。
陸北辰取出女戒,垂眼看她。
「左手給我。」
溫念伸出手,戒指沿著指尖緩慢套入。尺寸嚴絲合縫,仿佛不是臨時準備,而是反覆確認過無數次。
她看著無名指上的鑽石。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量過。」
「什麼時候?」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可是……」
「儀式結束,我會回答你能問的問題。」
這句話聽起來客氣,卻留了明顯的餘地。
溫念取出男戒,指尖碰到他的左手腕。昂貴腕錶下方,隱約壓著一道顏色淺淡的舊疤。
陸北辰將手往後收了半寸。
「抱歉。」
「沒事,繼續。」
「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
溫念替他戴好戒指,立即收回手。
司儀合上誓詞,含笑看向兩人。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
溫念的呼吸亂了。
她沒有在協議里看見這一項,也沒想過會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與一個陌生男人完成這樣的親密儀式。
陸北辰沒有立刻靠近。
「可以嗎?」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
溫念攥住婚紗側邊。
「必須嗎?」
「不是。」
「那就……」
「我可以只碰一下額頭。如果你不願意,我會告訴司儀取消。」
身後的賓客安靜等著,沒有任何人催促。
溫念抬頭,第一次看清新郎的臉。
劍眉深目,鼻樑挺直,輪廓帶著冷峻的鋒利感。他沒有笑,只平靜地等著她做決定,那份從容仿佛整場婚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樣的男人,她確實從未見過。
可那雙眼睛落在她臉上時,卻不像在看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額頭就好。」
「好。」
陸北辰俯身靠近,雪鬆氣息壓下她混亂的思緒。他沒有觸碰她的唇,只隔著薄薄的頭紗,在她額前停留了一瞬。
距離拉開前,他低聲叫了她的名字。
那個聲音溫柔磁沉,與某段被她親手切斷的電台頻率嚴絲合縫。
無數個深夜裡,耳機那端的人也曾這樣喚她。
「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