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保護變成了籠子
「我有些事想問你,今晚等我回來。」
消息發送不到半分鐘,陸北辰的回覆便跳了出來。
「好,我在家。」
溫念回到別墅時,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
陸北辰坐在沙發上,面前沒有電腦,也沒有需要簽字的文件。聽見門響,他起身接過她手裡的包,卻被她避開了。
「先談完吧。」
「要不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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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怕你連水溫都提前替我決定好了。」
陸北辰沒有繼續伸手:「星禾的事?」
「招聘不是你安排的,我問過沈彥,也查了公開招聘記錄。」
「沈彥是誰?」
「項目組同事,這不是重點。」
「他知道招聘流程?」
「他在星禾工作兩年,比我清楚。」
陸北辰按下那點停頓:「你想問什麼?」
溫念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組織架構圖停在屏幕中央:「你說星禾由職業經理人獨立運營,可重點項目全部直達總裁辦公室。我的項目如果進入下一輪,你一樣會看見。」
「我不會幹預你的考核。」
「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工作會在你的視線里。」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昨晚已經回答過。」
「你怕我放棄面試,所以選擇瞞著。那在你看來,只要結果對我有利,過程里有沒有尊重我的選擇都不重要?」
「我沒有這樣想。」
「你的做法就是這樣。」
陸北辰將她沒有接的包放到一旁:「溫念,你投簡歷時不知道星禾屬於北城集團,我也是聽你提起以後才確認。招聘沒有插手,面試沒有打招呼,你今天的方案更不是我替你完成的。」
「可你有機會告訴我。」
「這一點是我的錯。」
「只有沒告訴我是錯嗎?」
「你還在懷疑什麼?」
溫念看著他:「你安排我進你旗下的公司,是為了把我控制在你的勢力範圍內嗎?」
「不是我安排你進去。」
「那你會不會希望我留下?」
「會。」
「因為星禾適合我,還是因為那裡的人都歸你管?」
陸北辰沒有立刻回答。
牆上時鐘走過兩格,輕微的聲響讓沉默變得更加清楚。
溫念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你不回答,就是兩者都有。」
「星禾有成熟的內容團隊,也有你需要的資源。你在那裡不會因為沒有背景被搶走方案,不會為了項目去參加不必要的酒局,更不會有人用轉正威脅你接受私下條件。」
「所以你調查過公司里的每一個人?」
「我讓人做過風險評估。」
「陸北辰,那是工作,不是你替我選的安全屋。」
「我只是不想你在外面受委屈。」
「可我能不能承受委屈,應該由我自己判斷。」
「等真的發生,代價未必只是換一份工作。」
「那也是我的代價。」
陸北辰看著她:「你找工作是為了獨立,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必須吃過虧。」
「獨立不只是拿一份工資,還包括我有權決定去哪裡、相信誰、承擔什麼結果。你不能因為自己有能力,就替我排除所有你認為不安全的選擇。」
「我沒有禁止你換工作。」
「可你希望我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是。」
這一聲承認落得太快,溫念準備好的話反而卡住片刻。
陸北辰將茶几上的水推近一些:「你想換工作可以,星禾的勞動合同也沒有限制離職。只是外面不是所有人都對你沒有惡意,我不想等你受傷以後才知道。」
「星禾的人就一定沒有惡意嗎?」
「至少風險可控。」
「你聽聽自己說的話,風險可控、醫療安排、安全定位、控股公司。你把我的生活拆成一項項可以管理的項目,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
「手機定位你可以關,公司也可以離開,媽媽的醫療安排是醫生評估後的結果。哪一項讓你不舒服,你都可以提。」
「可每一次都是我發現以後再提。」
陸北辰沒有反駁。
溫念把那杯水推了回去:「你總說給我選擇,卻先把最適合你的路鋪到我腳下。等我走上去,你再告訴我隨時可以離開。」
「星禾不是我為你鋪的路。」
「婚姻是,住進這裡是,媽媽出院後的住處也是。陸北辰,你做了很多好,可你從來不問我需不需要。」
「醫院只給沈阿姨留了一天時間,我沒有辦法慢慢問。」
「那工作呢?」
「工作是我判斷錯了。」
「以後還會有別的事。你覺得對我好,就先做完,再等我接受。可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還要因為不識好意感到愧疚?」
陸北辰把手從水杯旁收回:「我從沒要求你因為這些事愧疚。」
「可我會。」
「那你要我怎麼做?」
「先告訴我,先問我,別把保護變成安排。」
「如果你明知道外面有風險,還是堅持去呢?」
「你可以提醒,可以不同意,但最後的選擇應該是我的。」
陸北辰垂眼轉了一下左腕錶盤:「如果那個風險會傷到你,我做不到完全不管。」
「所以我們還是談不通。」
「我可以保證,以後涉及你的工作和生活,我會先和你溝通。」
「如果溝通以後,我沒有聽你的呢?」
「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溫念看著他:「你停了這麼久才回答。」
「因為我不能承諾得太輕。」
「那你現在是真心尊重,還是只想先結束爭吵?」
陸北辰的下頜收緊些許:「溫念,我已經說了可以換工作,也承認隱瞞控股關係是我不對。你還想讓我怎麼證明?」
「我不需要你證明,我需要你別再替我決定。」
「我沒有決定你必須留下。」
「可你在衡量我的每一步。」
「因為你習慣把所有麻煩藏起來。醫院停藥不說,母親病重不求助,電台也可以一夜註銷。你讓我怎麼相信,真遇到危險時,你會主動告訴我?」
溫念壓著桌沿的手鬆開:「所以你調查我、安排我,是因為你不信任我。」
「我是不相信你會照顧好自己。」
「這有什麼區別?」
「有。前者是懷疑你,後者是擔心你。」
「落在我身上,結果沒有區別。」
陸北辰往前一步,又停在她能夠避開的距離:「我承認方式有問題,但我沒有把你當成必須服從安排的人。」
「可我已經在按照你的安排生活了。」
「你可以拒絕。」
「每一次都等我發現以後拒絕嗎?」
客廳安靜下來,廚房冰箱運轉的低響隔著牆傳來。
陸北辰沒再解釋,只將她的包放到樓梯邊:「今晚先休息,等情緒平穩一點,我們再談。」
「你又覺得我只是在鬧情緒?」
「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總是這樣,話只說一半,剩下的全讓我自己猜。」
溫念拿起包,轉身走上樓梯。
陸北辰跟了兩步:「明天要不要去星禾,由你決定。」
「我會去,因為工作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好。」
「我的項目也不需要你特殊照顧。」
「我不會插手。」
「如果進入集團審核呢?」
「我會按正常流程處理。」
溫念站在二樓,扶住欄杆看他:「陸北辰,我希望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我記得。」
房門合上後,溫念靠著門站了許久。
手機里還有沈彥發來的項目數據,秦漫問她談得怎麼樣,她輸入幾次,又全部刪除。
樓下沒有腳步聲。
過了一個小時,她出來倒水,客廳的燈依舊亮著。陸北辰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一旁,面前那杯水沒有動過。
溫念站在樓梯轉角:「你怎麼還不睡?」
「還有一點事情要想。」
「書房不能想嗎?」
「怕敲門以後,你不願意開。」
「我今晚不想繼續談。」
「我知道。」
「那你坐在這裡也沒有用。」
「等你睡著,我就回房間。」
溫念握著杯子回到樓上,關門時刻意放輕了力道。
夜裡十二點,客廳仍有一線燈光從門縫下透進來。她翻了兩次身,最後抱起床邊備用的枕頭,拉開一道門縫。
陸北辰的腳步停在門外:「還沒睡?」
溫念把枕頭遞出去,沒有看他。
門外安靜了兩秒,枕頭被那隻修長的手接走,她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別多想,我只是不想明天看見你落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