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藏進煙火里的偏愛
「那是陸家的族徽。」
秦漫隔著屏幕看了半天,聲音也跟著壓低。
「照片是在雲棲莊園拍的,上面為什麼會蓋陸家的族徽?阿姨以前和陸家來往這麼深嗎?」
「我不知道。」
「平安扣上的紋樣也是這個?」
「對,八角星和彎月的位置完全一樣,只是照片上的印章多了一圈枝葉。」
「你先把照片放回去,別讓阿姨醒來發現你坐在旁邊研究她的前男友,場面容易失控。」
溫念把照片壓回透明膜,抬眼看她。
「你怎麼確定是前男友?」
「手都快護到腰上了,總不能是普通同事。」
「他沒有碰到媽媽。」
「有時候沒碰到,比碰到更說明問題。」
病床傳來衣料摩擦聲,溫念立即關掉視頻。沈映秋睜開眼,看見她手裡的相冊,臉色微微變了。
「你翻到什麼了?」
「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張您在雲棲莊園拍的合影。」
「照片放回去吧。」
「那個男人是誰?」
「以前認識的人。」
「他姓溫嗎?」
沈映秋望向窗外,沒有回答。溫念將那張照片取出來,背面朝上放到她面前。
「這枚印章是陸家的族徽,您當年為什麼會在陸家的莊園裡?」
「雲棲莊園以前辦過慈善晚宴,去過的人很多,印章是印在照片紙上的。」
「賀老爺子也認識您,對不對?」
「念念,你今天問得太多了。」
「因為您瞞得也太多了。」
沈映秋沉默許久,抬手將照片翻回正面。
「等我出院,有些事情我會親口告訴你,現在知道這些,對你沒有好處。」
「又是為了我好?」
「你可以生氣,但媽媽不想在醫院裡談那段過去。」
溫念看著她蒼白的臉,最後把照片放回相冊。
「我不逼您,可您出院以後不能再用身體不舒服躲過去。」
「好。」
「還有溫承遠,您認識他嗎?」
沈映秋握緊杯身,聲音輕得幾乎落不到床尾。
「認識。」
「照片裡的人是他?」
「今天到這裡。」
溫念沒有繼續追問,只把相冊壓回床頭櫃最下面。
兩天後,她將行李袋重新帶回別墅。進門時,廚房裡的抽油煙機正在低聲運轉。
陸北辰站在灶台前,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帶松松掛在頸間。聽見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又將鍋蓋蓋好。
「沈阿姨今天狀態怎麼樣?」
「康復師說下周可以開始做出院評估。」
「住處已經收拾好,護理團隊的名單在書房,你有時間可以自己看。」
溫念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這次不直接替我確定人選了?」
「名單一共四組,你和沈阿姨一起選,不滿意可以再換。」
「房子呢?」
「租賃合同也放在那裡,你覺得不合適,可以找別的住處。」
「醫療帳戶還是你付?」
「合約內的部分由我承擔,超出的康復費用算我自願。」
溫念走進廚房,看見案板上切好的蓮藕和排骨。
「陳姨今天不在?」
「她家裡有事,我讓她提前回去了。」
「那這鍋湯是誰做的?」
「我。」
「你會做飯?」
「至少不會把老抽當成普通湯匙放。」
溫念把包放下,側頭看他。
「那件事還沒過去?」
「你上次說會有下一次,我一直在等。」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沒否認。」
陸北辰揭開鍋蓋,熱氣裹著蓮藕的清甜漫出來。溫念站得近,被蒸汽撲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抬手擋在她額前。
「離遠一點,鍋邊燙。」
「我可以幫忙。」
「嘗一下鹹淡。」
「這算哪門子幫忙?」
「你做飯時,我也只負責嘗。」
溫念接過小碗,湯入口溫熱,排骨燉得軟,蓮藕還留著一點脆。
「怎麼樣?」
「比我的排骨好吃。」
「評價可以更具體。」
「鹽剛好,湯也不油,可你為什麼突然做飯?」
陸北辰把火調小,沒有立刻看她。
「你在醫院住了兩天,回來應該吃點熱的。」
「你不問我查到了什麼?」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如果我一直不說呢?」
「那就等你願意。」
溫念把碗放下,視線落在他頸間那條有些歪的領帶上。
「你今天沒去公司?」
「去了,回來得早。」
「領帶怎麼弄成這樣?」
「做飯礙事,隨手扯過。」
「別動。」
陸北辰的手停在鍋鏟上。溫念站到他面前,將那條領帶拆開,重新繞過衣領。
距離近得連呼吸都變得清楚,廚房裡只有湯水沸騰的細響。
「你會系?」
「大學參加活動時學過。」
「給誰系過?」
溫念抬眼看他。
「禮儀課上的塑料模特。」
「男模特?」
「陸北辰,你連塑料模特都要問?」
「只是確認教學對象。」
「那你確認完了,低頭一點。」
他依言俯下些許。溫念把領結往上推,指背擦過他的喉結,很快收了回來。
「好了。」
「謝謝。」
「你突然這麼客氣,我反而不習慣。」
「那我該怎麼說?」
「什麼都不用說,先關火,湯快溢出來了。」
兩人吃飯時沒有再提婚禮,也沒有提文件夾里那兩年的電台記錄。陸北辰給她盛了第二碗湯,又把她不喜歡的薑片夾到自己碗裡。
「明天回星禾?」
「嗯,項目數據已經達到預期,我再不回去,秦漫要替我轉正了。」
「她的工作能力怎麼樣?」
「你想從我這裡打聽員工表現?」
「普通聊天。」
「她能力不錯,就是話多,還經常替別人做決定。」
陸北辰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你是在說她,還是在說我?」
「兩個人都有。」
「我最近應該有進步。」
「勉強及格。」
「具體扣在哪裡?」
「你給媽媽準備護理團隊之前,只發了名單,沒有問我需不需要。」
「那條消息後面寫了,如果需要,可以選擇。」
「順序不對。」
「應該先問,再準備?」
「對。」
陸北辰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點開聊天頁面。
「沈阿姨出院以後,需要居家護理團隊嗎?」
溫念的手機隨即響了一聲。她低頭看著那條一本正經的消息,唇邊沒壓住笑。
「你現在問是不是晚了一點?」
「回答還不晚。」
「需要,謝謝。」
「那四組名單,你今晚有空看嗎?」
「有空。」
飯後,溫念走到吧檯前,看著那台一直沒碰過的咖啡機。
「這個怎麼用?」
「以前為什麼不問?」
「說明書全是外文,按鈕又太多,我怕弄壞。」
「家裡沒有你不能用的東西。」
「包括書房裡的文件?」
「工作文件不行,其他東西可以看。」
溫念看他一眼。
「那本電台記錄,也可以?」
「你已經看過了。」
「如果我沒有碰掉文件夾,你準備藏多久?」
「等你願意問過去,或者等我有資格拿給你看。」
陸北辰站到她身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指尖移到最左側的按鍵。
「先選濃度,再放杯子,奶泡要等機器預熱。」
「你站遠一點,我自己試。」
「按錯會濺出來。」
「你剛才還說弄壞了也沒關係。」
「機器沒關係,燙到手有關係。」
溫念沒有再趕他。冷杉香混進咖啡的苦味,肩側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偶爾碰到他的胸口。
「這個燈亮了,是不是可以打奶泡?」
「可以,杯子傾斜一點。」
「這樣?」
「再低一點。」
奶泡濺出一滴,落在她指背上。陸北辰抽了張紙,按住她的手擦掉。
「燙不燙?」
「不燙,你別把我當成玻璃做的。」
「玻璃做的不會嫌湯太淡。」
「我沒說湯淡。」
「那就是喜歡?」
溫念抽回手,將咖啡杯端到唇邊。
「還可以。」
「你評價我做的東西,永遠只有還可以?」
「第一次喝,不能誇得太早。」
「明天還給你做。」
「你不是不喜歡甜?」
「你喝的時候可以加糖。」
晚上,兩人靠在沙發兩側看一部舊電影。溫念原本坐得端正,看到一半,抱枕便慢慢滑到兩人中間。
「這部電影你看過嗎?」
「沒有。」
「你剛才提前說出下一句台詞了。」
「財經頻道播GG時,經常拿這一段做宣傳。」
「陸總連看電影都能看成財經節目。」
「你困了可以回房。」
「我沒有困,只是靠一會兒。」
再醒來時,房間只留著床頭燈。被角壓得平整,腳上的拖鞋擺在床邊,床頭放著半杯溫水和一顆獨立包裝的維C。
溫念掀開被子,看見身上的衣服沒有換,才知道他只是把她抱回來,又守著分寸離開。
她拿起那顆維C,包裝紙在燈下折出細碎的光。唇邊那點弧度怎麼壓也沒壓住,她抱著被子坐了許久,才對著空蕩的房間輕聲開口。
「陸北辰,你這樣讓我怎麼只把你當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