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爹當得跟後爹似的


  明川城東,一未掛牌的氣派宅子門前,燈籠被風吹得直晃。

  霍二爺霍征騎馬晃到家門口。

  他剛跟清祟衛把總風無極喝了一場,懷裡揣著幾分醉意。

  他覺得風無極那小子年紀不大,辦事倒利索,臨走時風無極還拍著胸脯說:有事儘管開口。

  霍征眯眼,嘴角一翹。

  翻下馬背,正要大步跨進門,管家老丁從裡頭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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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二爺您可算回來了!」老丁一張老臉皺成核桃,額頭掛滿汗珠,聲音都變了調。

  霍征腳步一停,眉頭皺起。

  他最煩一驚一乍。

  老丁跟了他十來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慌成這樣,感覺是出了大事。

  「那批貨出事了?」他聲音沉下去,眼底帶冷。

  老丁連忙擺手,腦袋搖成撥浪鼓:「不是不是,貨沒丟,好好的!是四少爺……」

  霍征眉頭又擰緊一分。

  「四少爺在您走後沒多久,就帶著霍江和幾個護衛進山打獵了,等我們把車修好,他們也沒回來,我就先押貨進城,趕緊來跟你說。」

  老丁急得直搓手,「我怕四少爺可能出事了,山里那些凶獸……」

  「行了。」霍征抬手打斷他,臉上那股冷勁兒反倒散了,漫不經心的。

  他彈了彈袖口,語氣輕飄飄:「貨沒丟就行。」

  老丁一愣。

  霍征已經往門裡走了,頭都沒回:「有霍江跟著,出不了大事,你再帶人進山看看,活的帶回來,死了就埋了,多大點事,也值得你慌成這樣。」

  老丁張了張嘴,看著霍征大步消失在影壁後頭。

  那背影又直又冷,半點沒猶豫。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閉上嘴。心裡頭冒出一股涼意。

  四少爺再怎麼說也是二爺的親兒子吧?

  十七歲的半大小子,帶幾個人進山打獵,半夜了沒回來。

  當爹的就這德行?

  老丁嘆了口氣。

  他跟在霍二爺身邊這麼多年,早看透了這位爺。

  二爺外號叫「棋人霍」。

  不是下棋厲害,是他把所有事、所有人都當棋子。

  撥一下動一下。

  誰有用就拉到跟前,誰沒用就扔一邊。

  七個兒子,七顆棋子。

  能掙錢、掙臉面、掙人脈的,多看兩眼。

  不能的?呵。在二爺眼裡,還不如之前那車貨值錢。

  就算死了兒子,他眼皮都不會眨。

  再生一個就是了,又不是沒那能力。

  老丁搖搖頭,提燈籠,帶家丁,上馬。

  往城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去了。

  ……

  明川城另一頭。

  黑龍會明川分舵,楚府。

  夜色濃稠。

  內院廂房,燭火一跳。

  楚嵐站在火盆前,身上只餘一件素白肚兜和一條褻褲,火光勾勒出高挑修長的身段和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

  她剛把勁裝脫下丟進火盆,上頭全是血和泥,被火一舔,滋滋響。

  火光映在臉上。

  她那雙清冷的眼裡映著跳動的火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塊腰牌。

  是從那紈絝身上摸出來的。

  上頭刻著一個字……霍。

  霍家。

  她知道了,今天在山裡殺的那伙人,是萬靈府霍家的。

  嘖。

  楚嵐把腰牌在指間轉了轉,火光一明一暗。

  她臉上沒表情,心裡卻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盤。

  深山老林,百里沒人煙。

  屍首處理了,血也清的七七八八。

  就算霍家發現人沒了,順著蛛絲馬跡找到地方,在這個連指紋、DNA是啥都沒人知道的古代,他們能查出個屁?

  除非霍家能請到走陰的高人,讓死人張嘴說話。

  走陰的高人?

  楚嵐嘴角彎了彎,有點冷。

  那種神神叨叨的玩意兒,先不說有沒有。

  就算有,又怎樣?

  她現在是黑龍會副舵主。

  想動她?沒那麼容易。

  腰牌隨手往桌上一丟,不管了。

  火盆里的衣服燒成了灰,最後一點火星跳了跳,滅了。

  楚嵐轉身,把先前從靈壤底下挖出來的那塊石頭,塞進了床底暗格。

  藏好石頭,她又翻出靈壤混靈藥種人的藥材。

  藥材倒進缽盂碾碎,拌上靈壤攪和,生火,架鍋,開熬。

  等藥液涼下來。

  她脫光身上最後兩件,赤著玉足踩在冰涼的地上。

  伸手挖出藥糊,往身上抹。

  涼意從皮膚往裡滲,激得她微微一抖。

  但很快,藥力上來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頭,慢慢燒了起來。

  塗完最後一處,她盤膝坐下,閉眼。

  周身氣勁流轉。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夜未眠。

  楚嵐保持打坐姿勢,額角滲出汗珠。

  真氣卻比之前更厚了幾分。

  她靠著戰骨那得天獨厚的天賦,一遍又一遍地將自身實力夯下去,就像用強夯機夯地基一樣,別人夯一遍就收工,她偏要夯上十遍、二十遍,把每一寸經脈都碾得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但這招普通人,學不了。

  沒有戰骨的人,到了該突破的時候就自己突破了。

  水滿則溢,順順噹噹。

  而楚嵐偏不。

  她不讓水往外溢,她要把河堤加高,再加高。

  把水蓄得滿滿當當,蓄到常人的好幾倍。

  她心裡藏著一個想法,大到離譜,大到像天方夜譚。

  她想要,肉身成聖!

  這四個字說出去,能笑掉人大牙。

  古往今來多少天才妖孽想都不敢想。

  她一個小姑娘?憑什麼?

  但楚嵐從來不覺得「憑什麼」是個好問題。

  她只覺著,為啥不試試?

  不試試,咋知道辦不到?

  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想走,路就在腳下。

  ……

  天光大亮。

  楚嵐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晨光里凝著不散,像條細細的白練,過了好幾息才慢慢化開。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簡單洗了個澡。

  浴桶里的水映出一張漂亮臉蛋,眉眼帶著一夜沒睡的倦意。

  但那雙眼比昨天還亮,像兩汪擦亮的深潭。

  她換了身利落的暗色勁裝,長發一束,推開房門,出了內院。

  外院裡,老蕭頭正教宗梁打拳。

  教的還是農夫三拳。

  楚嵐看了兩眼,忍不住搖了搖頭。

  宗梁那身板那氣質,打出來的拳怎麼說呢……像一隻被逼著學公雞打鳴的鵪鶉。

  練了這麼久,每一招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扭捏勁兒。

  軟塌塌,娘們唧唧的,恨不得上去掄他兩拳。

  她沒吭聲。

  有些事,勉強不來。

  楚嵐大步走出宅子,經過兩人身邊時隨口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

  老蕭頭應了一聲,接著盯宗梁扎馬步。

  宗梁看了楚嵐一眼,又悶頭把拳頭掄了出去。

  楚嵐出了門,拐個彎,直奔黑市。

  靈壤混靈藥的藥材用完了,得補點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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