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投誠與軍庫
教坊司三樓雅間,薰香裊裊。
教坊司頭牌清倌雙兒斜歪在燕長空旁邊,爪子給他倒酒,笑得嫵媚,身子一個勁往他身上蹭。
燕長空懶得動,半閉著眼,時不時嘬一口酒。
「燕大人遠道而來,霍某敬你一杯。」坐對面的霍征端起碗,臉笑成一朵菊花,「往後霍家上下,全聽大人使喚。」
燕長空撩了撩眼皮,沒吭聲。
霍征也不覺得沒臉,仰脖子一口悶了,接著又連倒兩碗,一口一個。
三碗烈酒灌下去,他臉不紅氣不喘,眼巴巴瞅著燕長空,那眼神跟哈巴狗一樣。
「霍二爺倒是爽快。」燕長空終於張嘴,不咸不淡。
「在大人跟前,霍某算個屁的爺。」霍征趕緊擺手,「大人要用人,霍家上刀山下火海,不帶眨眼的。」
燕長空盯了他幾秒,忽然笑了:「本將軍正缺人手,你們霍家挑三個子弟,塞進清祟衛練練,直接找千總高堂隆,報我名字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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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征眼睛一亮,蹭地站起來,抱拳彎腰:「謝大人!」
他心裡翻了個跟頭,三個名額是小事,燕長空肯接這茬才是王炸。
搭上燕長空這條線,霍家在萬靈府往後基本可以橫著走,別的家族?靠邊站吧。
燕長空擺擺手,讓霍征坐下,又扭頭看雙兒,在她雙峰上抓了一把,不緊不慢道:「你先滾出去。」
雙兒笑容沒變,乖乖起身,福了福:「大人有事聊,奴家去外頭等著。」
說完慢慢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一點動靜沒有。
燕長空收回眼,眉頭皺了一下。
「這雙兒,啥來頭?」他端起酒杯,問了一句。
霍征壓低嗓門:
「雙兒在明川名氣大得很,琴棋書畫都能整兩下,好些世家公子想見她一面都得排隊,不過這女人心眼多,不怎麼接客,也沒聽說跟哪個當官的走得近,屬下查過,沒啥問題。」
「從不跟官員混?」燕長空念叨了一句,琢磨著。
「真沒有。」
霍征拍胸脯,「她今天主動往大人身上貼,屬下琢磨著,八成是聽說大人有來頭,想找個大腿抱抱,青樓的嘛,就這點事。」
燕長空點點頭,臉色好看了點。
要是光想攀個高枝,那倒沒啥,他就怕背後有么蛾子。
「行了,少扯她。」燕長空撂下杯子,猛地往前一探身子,嗓門壓到最低,「老子有件事交給你辦。」
霍征趕緊把腦袋湊過去。
「趙定安那老東西最近往死里掃血蓮教,有幫餘孽竄到明川來了,裡頭有人會養蠱人。」
燕長空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給老子去查,逮著之後,活捉,一個都不准給老子死,更不准跑。」
霍征心裡一哆嗦,連忙點頭。
「這事敢讓第三個人知道……」燕長空聲音突然冷得像刀子。
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老子弄死你。」
屋裡一下就涼了。
霍征後背冒冷汗,二話不說,直接出溜下桌跪地上,腦門磕得地板砰砰響:「大人放心,我拿腦袋擔保,絕對沒第三個人知道。」
他腦袋貼著地,臉都不要了。
燕長空瞅著腳底下趴著的霍征,樂了:「事辦成了,老子賞你一個把總噹噹。」
霍征猛地抬頭,眼裡那點喜色藏都藏不住。
把總!
霍家要是出個把總,那就是萬靈府頭一炮,其他家族全得跪下唱征服。
他按住心口那點激動,又磕了一個頭:「大人放心,老子豁出去了!」
只是低頭那一下,他眼裡也閃過一哆嗦。
燕長空這王八蛋,手黑,上頭還有人。
想弄死他霍家,跟捏死個螞蟻差不多。
這事他得辦得漂漂亮亮,屁都別多放一個。
……
清祟衛軍營,午後日頭還行。
楚嵐從自己院子裡晃出來,順著青石路往軍庫那邊溜達。
她今兒穿一身玄色輕甲戎裝,腦袋上扣著個范陽笠,就類似她前世宋朝軍隊那種帽子,平時訓練和日常都戴這個。
真要打仗或者正式場合才換碟形盔。
她剛拐彎,迎面撞上一人。
那哥們兒塊頭大,臉方方正正,穿著千總官服,走路帶風,正是清祟衛五個千總之一,高堂隆。
楚嵐趕緊往旁邊一閃,欠身行禮:「高大人好。」
高堂隆腳沒停,就「嗯」了一聲,點點頭,大步走了。
從頭到尾,眼皮都沒往她身上多撩一下。
楚嵐直起身,臉上沒啥表情,不當事兒。
她在清祟衛混了這些天,早看明白了。
五個千總裡頭,高堂隆跟另一個,是燕長空的人;都司周楓跟副將羅明翰,各自有一個心腹千總;剩下的那個,純粹是走後門進來混飯吃的。
周楓人還沒來,派系已經分得清清楚楚。
楚嵐是新人,還是個女的,在軍營里混,見誰都得先笑一下,這是基本功。
她雖然稀里糊塗被劃到了周楓羅明翰這邊,但也沒打算把自己當燕長空派的對頭看。
像風無極那種人,才是真雞賊。
明明被人劃到周楓那邊了,只要不違反原則,燕長空讓他幹啥他就幹啥,一點不打折。
這種人,兩邊都說不出他啥。
出來混嘛,不就是吃這碗人情世故的飯。
楚嵐不想了,把笠帽往下按了按,繼續走。
她知道自己這張臉太招人。
軍營里這幫糙漢子,嘴上不說,眼珠子可不老實。
……
肆號軍庫是一棟七層木樓,遠遠看著還挺唬人。
樓前有兵守著,進進出出都得查腰牌。
清祟衛一共七個軍庫,各類物資分開放,就是防止雞蛋別全擱一個籃子裡摔沒了。
楚嵐掏出腰牌亮了亮,抬腿跨進門。
一樓大廳堆滿了木箱和麻袋,空氣里有藥材和糧食混在一起的味。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兵器鎧甲,另一邊書架上放了各類功法書,少說幾百本。
「嵐姐!」
一個年輕男人從貨架後面鑽出來,笑著喊她,正是謝長昭。
蕭莫楊在黑龍會分舵除了給自己招了兩個管隊手下,還拉了十幾個黑龍會弟子進衛所當大頭兵。
謝長昭根骨不差,本來能去更好的地方,但他自己申請來了肆號軍庫,繼續跟楚嵐混。
楚嵐也沒拒絕。
她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謝長昭跟了她這麼久,辦事利索,用著順手。
「以後在軍營叫我職務。」
楚嵐繼續說,「有一批新物資今天下午到,你帶人點一遍,每件都登記,別漏了。」
謝長昭立正敬禮:「是!楚管隊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清楚?回頭我盯著,連根針都漏不了。」
「行。」楚嵐掃了一眼大廳,「功法那部分,分好類,別跟糧食擱一塊。」
「功法都按品級排了,基本鎖柜子里。」謝長昭指了指角落的鐵櫃,「鑰匙我自己收著,沒給別人。」
楚嵐點頭。
謝長昭辦事,省心。
「對了管隊。」謝長昭湊近些,聲音放低了,「高大人今兒個從庫房提了一車東西走,沒上帳。」
楚嵐眼神一收,臉上不帶出來:「提的什麼?」
「兩箱療傷丹藥,還有十幾件兵器。」謝長昭邊說邊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我偷著記下了,帳面平著呢,可庫里對不上。」
楚嵐接過冊子翻了翻,眉頭微微擰起。
高堂隆是燕長空的人。
他提東西不登記,要不是燕長空讓他幹的,要不是他自己想落點。
甭管哪樣,都輪不著她這麼個小管隊去管。
「冊子收好,別給人看。」楚嵐遞迴去,語氣平平,「今天的事,忘了。」
謝長昭一愣,立馬揣進懷裡:「明白。」
楚嵐瞅著鐵櫃,心裡想別的。
燕長空剛來就動軍需?還是另有事?
她沒再往下想。
在清祟衛這潭水裡,知道太多容易淹死。
她只管守好自己的攤子,不給人遞刀子就成。
「下午東西到了,先點一遍數。」楚嵐收回神,「你這邊把眼睛睜大點。」
「得嘞。」謝長昭應了一聲,又嬉皮笑臉補了句,「管隊慢走,回頭我請您喝酒。」
楚嵐斜他一眼:「你有錢請我喝?」
謝長昭摸摸鼻子,乾笑兩聲:「那……管隊請我喝也成。」
楚嵐懶得鳥他,轉身就走。
媽的,這兔崽子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從來只有她白嫖別人的份,誰敢在她身上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