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年關還沒到


  天還沒大亮,楚嵐收功,劍入鞘。

  院中青磚落一層薄霜,她站井邊,一身素白勁裝,青絲散著沒束。

  木桶從井裡提起,水聲清泠。

  她掬一捧水,撲在臉上。

  冷,刺骨。

  水珠順著下巴滑落,滴上衣領,洇出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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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精緻如玉,眉目間天生三分疏離,不是刻意拒人,是骨子裡透出的清冷。

  卻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遠處忽然有動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爆竹聲從城東矮房後頭傳來,冬日清早,靜得很,這聲響炸得脆生。

  楚嵐愣一下,指尖還掛著水珠,懸在半空。

  她便笑了。

  嘴角只揚一點點,那點清冷勁兒便散了幾分。

  「年關快到。」她輕聲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個世界也有年獸的傳聞,只是換了個名,叫「祟」。

  歲末放爆竹驅邪,千百年傳下來的老規矩。

  眼下離年關還有些日子,大約是哪個貪玩的孩子提前點了爆竹,討個響。

  楚嵐聽著遠處聲響,眼底漸漸有光。

  那光不亮,卻暖。

  過了年,她便二十歲。

  這具身體她測過骨齡,十九歲出頭,翻過年就二十。

  前世她活了多久,不願想了,太久,久得像上輩子的上輩子。

  如今在這片陌生土地,她要迎來第二個二十歲的起點。

  風從巷口吹來,帶一股淡淡硝煙味。

  她抬手將一縷青絲攏到耳後,遠處爆竹聲停,街道安靜下來。

  老蕭頭和宗梁起個大早。

  灶房熱氣騰騰,老蕭頭端早飯進堂屋。

  楚嵐坐桌前,捧一碗熱豆漿。

  老蕭頭自己端碗麵條,蹲門檻邊吸溜。

  楚嵐隨口問:「老蕭頭,年貨買得怎麼樣?不會把我給的錢全買酒了吧?」

  老蕭頭嘴裡塞著面,含混回話:「嘿,我有這麼不靠譜?採辦年貨的事,我跟小梁弄得差不多,您放寬心。」

  他吸溜一口麵條,又說:「過年不講究,整年運不轉。」

  他老家說法,過年馬虎了,一年運氣順不了。

  老蕭頭這人,從北邊逃難到明川,湯家收留他,給他一口飯吃,在府里當護院。

  一干就是十幾年,旁的規矩沒學會多少,就留一個毛病,過年非吃餃子不可。

  按他的說法,這叫討彩頭。

  不吃?財神爺瞧見了都嫌棄。

  更別提這老傢伙,剛進十月就開始折騰,買臘肉,稱乾果,後院灶房堆得跟個倉庫似的,滿滿當當。

  楚嵐瞧著他把掉地上的麵條撿起來,吹兩下,又塞嘴裡。

  她嘴角微微動一下。

  「隨你便是。」她說。

  那聲音,清清涼涼。

  吃過早飯。

  楚嵐換戎裝,去軍庫。

  謝長昭早到了,庫房打掃得乾乾淨淨,架上灰塵抹三遍,見楚嵐進來,他忙招呼:

  「嵐姐早。」

  楚嵐嗯一聲,目光掃過他。

  這小子氣息浮動,氣血充盈,眼看要破武道一重境。

  她隨口道:「舊力未竭,新力已生,正是破境之兆,你快突破了?」

  謝長昭本想悄悄突破,給楚嵐一個驚喜。

  結果被楚嵐看一眼,跟沒穿衣裳一樣,啥都藏不住。

  他沮喪地撓撓頭:「嵐姐你看出來了?」

  楚嵐沒答話,徑直走進管隊辦公室。

  她從抽屜里掏出一個小玉瓶,通體瑩白,瓶口封著蠟。

  裡頭是一枚丹藥,一品靈丹,名叫凝元丹,市價五百兩銀子。

  她轉身,隨手一拋。

  謝長昭慌忙接住,捧在手心,手直抖,他識貨,這丹藥一上手,那氣息就知道貴重。

  「嵐姐,這……」

  「叫了我這麼久姐,」楚嵐聲音淡,「總不能讓你白叫。」

  謝長昭眼眶泛紅,張嘴要說感激話。

  楚嵐話鋒一轉:「交情歸交情,一碼歸一碼。」

  謝長昭愣住。

  「這丹藥借你突破用。鞏固修為後,要還。」

  楚嵐語氣平平淡淡。

  謝長昭漲紅臉,攥玉瓶的手指節發白,片刻,他重重一點頭,聲音悶悶的:「嵐姐,我會還的。」

  五百兩銀子的丹藥,他月俸二兩。

  這要還到猴年馬月?

  楚嵐看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她不是送不起,一枚丹藥而已,以她如今身家,送出去眉頭不皺。

  但白送會害人,得來太容易,反而不懂珍惜。

  輕易到手的力量,最容易動搖武道之心。

  她想練練謝長昭。

  這小子資質還行,就是骨頭不夠硬。

  楚嵐轉過身,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挺像個大反派,先給甜棗,再上枷鎖,把人套得死死的。

  謝長昭捧著丹藥退出去,腳步都輕了三分。

  楚嵐回辦公室,翻桌上那本書,一本泛黃武學典籍,紙張糙,字跡糊。

  她看得專注,指尖慢慢划過書頁。

  門外突然有人敲門。

  三下,不輕不重,拿捏得死死的。

  「楚姑娘,李雲帆特來拜訪。」

  聲音挺乾淨,還帶著股鄭重勁。

  楚嵐頭都沒抬,淡淡一句:「進來吧。」

  門推開。

  晨光湧進來,灑在楚嵐側臉,她端坐那裡,輪廓如工筆細描,青絲墨黑,肌膚勝雪,眉目間是一股沉下來的靜氣。

  不是少女嬌嫩,是見過生死、歷過風霜之後,才能有的從容。

  清冷,絕艷。

  李雲帆站門口,步子一頓。

  他見過她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可不管看多少回,每一次見,心裡那根弦都會被狠狠撥一下,止不住,也壓不下。

  這位楚姑娘,一顰一笑,皆可入畫。

  叫人胸腔里翻湧,難以自持。

  不然他不會一來到明川,就想要來找楚嵐。

  他定住心神,抬腳,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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