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紅危漸消


  沈紹今晚本心情不錯。

  下午收到一箱銀子,晚上讓廚房燉只老母雞,正想美美喝碗湯就睡覺。

  在明川這破地方當知縣,唯一慰藉就是不用像京城那樣天天見鼻孔朝天的權貴。

  然後冷逸從窗戶翻進來。

  像個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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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紹端湯碗的手一僵,心裡瞬間冒出一萬句髒話。

  可他臉上肌肉只抽一下,便迅速堆起笑:「冷長老,您怎麼來?走門多好,我這窗戶昨天才擦過……」

  「少廢話。」黑袍老者冷逸面無表情往桌前一坐,老母雞香氣都沒讓他皺一下鼻子,「我要你幫個忙。」

  沈紹心裡咯噔一聲。

  血蓮教的人讓你幫忙,那就不是幫忙,是給你派活。

  且通常不是什麼好活。

  「您說。」他放下湯碗,笑容不變。

  「幫我引開周楓和燕長空。」

  沈紹笑容凝固。

  他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好半天擠出一句:「您……說什麼?」

  「你耳朵沒聾。」冷逸抬眼看他,「找個由頭,把周楓和燕長空從城裡調出去,半日就夠。」

  沈紹覺得腦仁突突跳。

  周楓是什麼人?清祟衛都司。

  燕長空更不用提,參將。

  兩人一身修為在明川這地界就是天花板級別。

  你讓我支開他倆?你咋不讓我把太陽支到西邊升起?

  「冷老,」沈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誠懇,「這事……咱能不能從長計議?」

  「不能。」

  「您聽我說,周楓那個人精得很,我一個小小知縣,突然要支走他和燕長空兩人,他不起疑心才有鬼,再說,您為何不請教中法王前來相助?以法王修為,何須引開……」

  「法王來不了。」冷逸打斷他,「朝廷現在主盯明川,羅國那幾個老東西都在暗處蹲著,法王敢露頭,當場就得被圍殺,這事只能我們自己辦。」

  沈紹沉默。

  他明白這話意思,血蓮教與朝廷之間那點事,他完全知道。

  正因知道,才更覺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

  沈家與血蓮教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他這知縣能坐穩,背後也有教中影子。

  但這種事實在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冷逸壓低聲音,「你辦,還是不辦?」

  沈紹看著那雙陰鷙眼睛,心裡罵一萬句「老匹夫腦殘」,臉上卻擠出誠懇笑容:「辦,當然辦。冷長老放心,我想辦法。」

  「越快越好。」

  冷逸丟下這句話,推開窗戶,一閃身消失在夜色中,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沈紹對著空蕩蕩窗戶坐很久,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老母雞湯,一飲而盡。

  「操。」

  ……

  另一邊,臥房之中,楚嵐正閉目打坐。

  她呼吸平穩,眉目沉靜,可意識深處那一抹血色卻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那個「危」字,又深一分。

  楚嵐現在完全沒在怕,她甚至輕輕挑眉。

  今天她就確認過情報:這次危險源,來自一個戰力值低於周楓的人。

  這波,穩。

  弱於周楓,意味著這貨要是在明川城裡敢動手,周楓分分鐘教他做人。

  而楚嵐需要做的,就是確保危險降臨時,周楓會站她這邊。

  或者說,至少順手救她一命。

  楚嵐從不指望誰捨命相救,那也太中二了。

  但她了解人性,準確講,是「熟人優先」這條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換你試試:路邊倆陌生人同時遇險,你先救哪個?當然是那個混過臉熟、有點印象的傢伙。

  這跟高尚低劣沒半毛錢關係,這叫本能。

  所以她今天特意帶天宇派那群少爺小姐出去巡邏了。

  混臉熟嘛,多大點事。

  明面上是歷練,實則她就是在刷臉。

  而她目標就是周蓉,周楓之女。

  周蓉表象冷若冰霜,內里單純。

  楚嵐早已摸透底細,周蓉清高不假,但不壞,甚至帶點理想主義。

  這種女孩子,最好接近。

  線放長,處成閨蜜,等真出事,楚嵐只消朝周蓉遞句話。

  周楓自然上鉤。

  而且在周蓉面前把存在感刷爆,等周蓉回家隨口說話提及楚嵐這兩個字,周楓腦子裡自然刻進一個名字。

  多提幾次,印象就從「有個叫楚嵐的」升級成「那個叫楚嵐的丫頭」。

  別小看這一字之差,從路人甲到自家閨女閨蜜,中間就差這倆字。

  ……

  每日例行修煉結束,楚嵐這才慢悠悠睜眼。

  窗外月色如水,挺好看。

  她起身活動筋骨,銅鏡里映出一張讓人看了就想犯罪的臉。

  膚如凝脂,鳳眸微挑,唇不點而朱。

  哪怕剛打完坐頭髮散亂,這副模樣只要她去青樓坐檯,那必然是花魁,足夠讓全天下男人排隊來送錢。

  「楚嵐啊楚嵐,」她對鏡輕語,「你這張臉不去當電影明星,真糟蹋資源。」

  說完自己都笑。

  笑得又冷又艷。

  ……

  次日清晨。

  庭院裡,楚嵐練劍。

  劍鋒挑風,衣衫貼身,一套下來胸顫臀搖。

  她自己倒沒覺什麼。

  她練劍不喜旁人圍觀,故此一般選在內院。

  劍鋒破空,衣袂翻飛。

  幾遍劍法下來,額角微見薄汗,冷白皮在晨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呼~」

  收劍入鞘。

  她回房簡單洗漱,隨後出內院落座飯堂用早飯。

  一碗白粥,兩碟小菜,一枚饅頭。

  食量雖少,卻細嚼慢咽,姿態端然。

  飯畢,換上文武袖甲。

  墨發高束,露出一截修長白膩脖頸。

  腰間挎劍,腳踏四方步,出門。

  一盞茶工夫,她到魁部營校場。

  天宇派六人已到。

  於躍海看見楚嵐走來,咧開大嘴笑,眼神在她腰臀之間溜一圈,搓著手開口:

  「楚妹,你可真有本事,這幫天宇派大少爺大小姐,平日裡眼高於頂,現在叫你調教得服服帖帖。」

  楚嵐腳步一頓,冷眼掃過去。

  「於老哥,我只是奉都司之命帶他們出門歷練,調教二字,以後莫要再提,不合適。」

  於躍海撓撓頭,不以為意「嗨」一聲,大嘴還咧著。

  這老哥屬實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典中典。

  楚嵐懶得跟他掰扯,古人云:不可與夏蟲語冰,誠不欺我。

  她走到天宇派六人面前。

  楚嵐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周蓉和李雲帆身上。

  周蓉今天一身白色勁裝,清冷得很,臉上寫著「別靠近我」四個大字。

  李雲帆站她旁邊,看著老實規矩,可眼底那點深沉勁,不太像他這個歲數該有的。

  楚嵐嘴角微微一翹,這笑容淡得跟沒笑一般,但就這麼一丁點溫度,居然讓周蓉眼睛亮了一下。

  好傢夥,這丫頭還挺吃這套。

  「今天你們倆跟我出去巡邏。」楚嵐指了指周蓉和李雲帆。

  周蓉答得最快:「是!」

  冷美人眼底那點雀躍,藏都藏不住。

  其餘幾人皆無異議。

  誰心裡都跟明鏡般,能來不良人魁部營歷練,全仗周蓉面子。

  楚嵐偏她,那是天經地義,沒毛病。

  楚嵐一揮手,帶兩人出營。

  晨光斜照。

  三人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街上行人紛紛讓道,楚嵐一身不良人制式文武袍輕甲,腰掛腰牌,一看就級別不低。

  她目不斜視,按劍前行,面容淡淡,鳳眸清明。

  周蓉跟在後面,盯著楚嵐筆挺背影。

  那四方步走得極其裝逼。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念頭。

  這……真的好颯。

  時間過得快。

  一個月,就這麼過去。

  楚嵐增加出門巡邏次數。

  從「從不出門」變成一天一次,有時兩次。

  她帶人穿街過巷,像一尊移動風景,行走即展覽。

  楚嵐不再像第一次一樣帶五六個人出門。

  她大多只帶一兩個人,而且有意無意間,與周蓉獨處的次數越來越多。

  周蓉心思簡單,面對楚嵐這張臉、這副身段、這份實力,天然就生好感。

  楚嵐靠近她,不費吹灰之力。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楚嵐偶爾主動開口:

  「今天天氣不錯。」

  「你覺得那家包子鋪的包子好吃嗎?」

  「你那把劍的劍穗舊了,回頭我送你一條新的。」

  句句都是廢話,不痛不癢。

  但周蓉聽得很認真。

  她甚至開始在心裡把楚嵐當成了……一個可信任的人。

  每天晚上,楚嵐回住處第一件事,打開危機直感查看。

  那個紅危,正一天天掉色。

  從深紅,到殷紅,到淺紅,再到淡淡的粉色,慢慢褪色。

  危險指數,斷崖式下跌。

  楚嵐滿意收心,對銅鏡挑眉。

  輕聲道:「果然,老子就是機靈。」

  鏡中美人面無表情看回來,仿佛在說:你這煞筆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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