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倭瓜鬼栽了
夜裡頭,月亮挺亮,樹林子黑一塊白一塊的。
倭瓜鬼躥得跟被狗攆一樣。
道袍爛成門帘子,褲腿一高一低,腳底板快擦出火花了。
他個兒矮,鑽個灌木叢直接開啟狗刨模式,骨碌就過去了。
結果回頭一看,身後都是火把,喊殺聲一浪一浪的,不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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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著他!」
「跑?跑你個矮冬瓜!」
「血蓮教的,弄死拉倒。」
倭瓜鬼邊跑邊罵:
「我他媽招誰惹誰了?追老子一天了,有病吧!」
他想了想,自己也沒得罪過神龍劍莊啊?至於嗎?
喘著氣,扒開樹杈子一看……
壞了。
前頭有火把。
左邊也有。
右邊也有。
合著這百十號人,把他圍成了個鐵桶,妥妥的四面楚歌。
倭瓜鬼站住了,準備排命。
伸手往後一摸,摸刀。
摸一下,沒有。
再摸一下,還是沒有。
哎,刀沒了。
人到用時方恨少,刀到砍時沒了影。
八成是剛才哪根樹杈子給順走了。
「操。」
他罵了一聲,乾脆轉過身來,衝著林子外頭那些人影喊:
「來!你們來!爺爺今天跟你們拼了!誰第一個上,我拉他墊背!」
話剛說完,一陣風過來了。
不是普通的風。
是香風。
清清涼涼,還挺清新好聞。
接著倭瓜鬼眼前一花。
但見一道灰濛濛真氣,倏然而至,疾如電閃。
他欲閃。
未及。
「啪!」
腦門挨了一下。
疼。
然後就跟拔了插銷般,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
等神龍劍莊那幫人衝過來,林子裡空空蕩蕩。
連個鬼影都沒找著。
火把照了半晌,地上唯余幾片殘葉,且是踩爛了的。
「又遁了?!」
領頭於躍海怒而頓足,「這矮冬瓜莫非是泥鰍投胎?百十號人圍將上來,竟教他漏網而去?」
身旁圓臉胖漢林澤熙蹙眉,喃喃道:「此子腳力……恁地了得?」
話沒說完,林子另頭有人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大伙兒看過去。
先是一雙靴子邁出來,然後整個人露了面。
高個兒,一身勁裝,腰裡別著把長劍。
長頭髮用根簪子隨便一綰,剩下的散在肩膀上,月光一照,跟掛了層霜般。
來人正是楚嵐。
於躍海屁顛屁顛迎上去:「嵐妹,你那邊咋樣?瞅著沒有?」
楚嵐掃了一圈,眉頭一皺。
「我那邊沒人。」
於躍海嘴角一抽,「不是吧……又雙叒跑了?咱這哪是抓人啊,擱這兒玩躲貓貓呢?」
「那矮冬瓜會縮骨功,鑽林子跟兔子似的……」
「跑了?」楚嵐聲音不大,全場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一百來號人,連個受傷的矮子都看不住?」
於躍海身後那幾個魁部營的漢子,個個低著頭。
其中一個小聲嘟囔:
「那小子……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楚嵐懶得聽他嗶嗶,往前走兩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不好,對面可能開黑了,林子裡有輔助!」
「哈?」
「血蓮教的怕是有人在暗中接應那倭瓜鬼,不然這矮冬瓜早被我們抓到了。」
楚嵐轉身,直接下命令,「撤。」
於躍海臉一綠:「撤你妹啊?」
「你他媽想在這兒被人包餃子?」
楚嵐瞥他一眼,「血蓮教陰人套路多得一匹,草叢裡全是老六,敵暗我明,你們要是不怕送人頭,儘管給我留下。」
這話一出,全員集體破防,齊刷刷打了個哆嗦。
於躍海咬咬牙:「撤!」
火把伴同腳步聲遠去。
林子徹底安靜。
……
半個時辰過去。
月亮慢吞吞地爬到樹梢頂上。
一片雲,不早不晚地飄過來,咔嚓一下,把月光遮去大半。
林子暗了。
靜了。
就在這時候,樹影裡頭,又走出一個人。
還是她。
楚嵐。
她走得不緊不慢,靴子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一直走到一棵老樹底下。
蹲下來。
扒開一堆爛葉子。
底下躺著個人。
正是那位矮冬瓜本瓜,昏迷的倭瓜鬼。
歪著腦袋,腦門上頂個大包。
楚嵐伸手探了探鼻息。
沒死,還在線。
她滿意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跑?你跑得了嗎。」
事兒其實不複雜。
楚嵐一開始就知道這矮子沒跑遠。
危機直感一開,天目一照,周圍誰貓在哪兒,誰身上帶殺氣,她心裡一清二楚。
所以她就帶著於躍海那幫人進林子轉了一圈。
倭瓜鬼一慌,露了行蹤。
她一道真氣劈過去,劈暈了,往樹底下一塞。
再裝模作樣來一句「血蓮教有幫手」,就把神龍劍莊那幫人,嚇跑了。
得嘞。
齊活兒。
楚嵐彎下腰,一把薅住倭瓜鬼的脖領子,提起來,跟拎只死狗般。
大步流星,往山坳里走。
……
被涼水潑醒的時候,倭瓜鬼腦子還是懵的。
先是一個激靈。
然後睜眼。
自己靠在一塊大青石底下,渾身動彈不得,被封了穴了。
想運縮骨功?屁都運不起來。
經脈上跟糊了漿糊般,真氣走哪兒堵哪兒。
「醒了?」
一道女聲響起,還挺好聽。
他抬頭。
楚嵐坐在青石上頭,一條美腿搭著另一條美腿,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倭瓜鬼喉嚨里咕嚕一聲吼:
「你……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楚嵐歪著頭,手指點下巴,「想跟你嘮個嗑,問個話,你師父屍蓮仙姑她,生前就沒留點好東西在家?」
倭瓜鬼咬著後槽牙:
「殺了老子也不說!」
「殺你?」
楚嵐樂了。
「那多虧得慌啊。」
她跳下青石,走到倭瓜鬼跟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那張臉,真叫一個好看,笑眯眯的,跟鄰家大姐姐一樣。
倭瓜鬼後背卻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你……你到底要幹啥?」
「聽好了,矮子,你現在叫破喉嚨也沒人能來救你。」
楚嵐的聲音很輕。
「現在只有我配問你話,你?你就配聽著,和老老實實回答我。」
「別問,問就是你不配。」
倭瓜鬼把脖子一梗:「老子不怕死!」
楚嵐點頭,「知道你不怕,可我有法子讓你怕。」
倭瓜鬼冷笑。
他見過不少美人,哪個不是嬌滴滴的?嚇唬誰呢?
楚嵐沒再說話。
她伸出右手,白嫩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啪!」
響指,不大的一聲。
倭瓜鬼後脖頸子,猛地一燙,像挨了烙鐵。
三顆灰色蝌蚪大小的咒印,在皮膚底下亮起來,滴溜溜轉。
然後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骨頭縫裡往外鑽蟲子的那種疼。
倭瓜鬼張嘴,想嚎。
嚎不出來。
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嗬嗬」地出氣。
楚嵐盤腿坐下,好奇地看著他。
她剛在倭瓜鬼昏迷的時候,在他體內種下了《奪人造化育鼎真訣》的咒印。
今天她正好試試這功法的效果。
其實如果她放開混沌靈蘊真氣的權限,讓倭瓜鬼自行修煉,倭瓜鬼是不會痛苦的,而楚嵐現在則是採取的暴力手段。
那股混沌真氣裹著倭瓜鬼自己的真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硬生生走了一圈小周天。
這一圈走完,倭瓜鬼體內的真氣就跟被龍捲風捲起來的破爛一樣,稀里嘩啦全順著頸部咒印衝出體外,往楚嵐身上涌。
他的經脈,也開始一寸一寸地崩,跟抽乾了水的河床般,咔咔開裂。
「嗬……嗬……」他眼瞪得溜圓,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渾身抖得跟觸電一樣。
而楚嵐呢?
一臉舒爽地吸著倭瓜鬼的真氣。
自己修煉?那是苦行僧。
搶別人的?俗話說的好: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吸收完這一波,她停了一下。
等倭瓜鬼緩過一口氣。
然後……
又一個響指。
「啪!」
又是一輪。
從黑夜,到深夜,再到後半夜。
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
楚嵐就那麼一遍一遍地來。
倭瓜鬼中間暈過去三次。
又疼醒三次。
他喊過嗎?求過嗎?
沒有。
不是不想,是疼到那份上,嘴都張不開了。
而楚嵐也上了頭,早忘了自己要幹啥,就是一茬一茬地割,跟割韭菜一樣,收割倭瓜鬼體內的真氣。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倭瓜鬼終於扛不住了,鬆了口。
不是他想說。
是丹田裡真氣已經被榨得一滴不剩,楚嵐正忙著消化搶來的那點家當,總算給了他喘口氣的空當。
現在他只想求個痛快。
「我……我說……」
聲音啞得不像人動靜,臉上反倒平靜得邪乎,像是所有力氣都拿去說話了,連做表情都剩不下。
楚嵐收了功,拍拍手:「說吧。」
倭瓜鬼交代了。
他師父屍蓮仙姑生前探到過一個秘境入口,叫「剝石舊天」。
裡頭有件仙寶,叫「剝石仙蛻」,能剝離道基、重煉舊體,還配著半部蛻凡仙法。
仙姑本打算突破後自己去取。
結果被周楓一槍挑了。
這秘密就成了倭瓜鬼壓箱底的籌碼,打算日後投靠新主子用。
「就這些?」楚嵐問。
「就……就這些了……」
「入口呢?」
倭瓜鬼說不知道,他就知道這麼點兒。
楚嵐聽完,點了點頭。
「行吧,那你沒啥用了。」
然後一抬手,拍在他頭頂百會穴上。
倭瓜鬼身子一僵,軟軟地倒下去。
表情還是那副怪怪的平靜。
楚嵐把他埋在山坳一老樹底下,挖了個坑,蓋上土,留了個全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平平的。
轉身走了。
……
兩刻鐘後。
神龍劍莊。
於躍海正在院子裡來迴轉圈,一看楚嵐回來了,趕緊迎上去:「嵐妹!你可算回來了!昨夜你說怕血蓮教偷襲,一個人出去查探,這麼長時間不回來,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沒事。」楚嵐擺擺手,「沒發現什麼,那個倭瓜鬼,估計已經離開萬靈府了。」
「跑了?」於躍海鬆一口氣,「跑了就跑了吧,一個小嘍囉,翻不起什麼浪來,你趕緊歇著去,一宿沒合眼吧?」
楚嵐打了個哈欠,懶洋洋伸了個腰,腰身跟柳條般彎了一下:「得,那我回去補一覺。」
轉身回房。
關上門。
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窗紙外頭,灰濛濛的晨光。
她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上,慢慢地綻開一個笑。
狡黠的。
活像偷吃了雞,還把嘴擦乾淨了的狐狸。
她小聲念叨,「剝石舊天……有點意思。」
說完,脫了靴子,往床上一倒。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