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這大腿,不抱白不抱
明川城外,扁豆嶺老林。
一赤紅火麒麟踏在焦黑岩地上,熱浪蒸騰,空氣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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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低頭看面前那頭小兩圈的火麒麟,銅鈴大眼,威嚴壓人。
「火麟菲。」老麒麟開口,悶雷滾過林梢,「離家半年,音訊全無,你知罪?」
小火麒麟四蹄一僵,往後挪半寸。
「老爹,」火麟菲賠笑,聲音甜得能掐出水,「女兒出來歷練嘛,您瞧,我這不是活蹦亂跳……」
「歷練?」火麟邪鼻孔噴白氣,「偷跑出去叫歷練?我看你腚上痒痒,想開花了。」
火麟菲尾巴往屁股上一蓋。
火麟邪踏前一步,要接著訓,忽然頓住。
獸瞳猛縮,死死盯住火麟菲,像見了鬼。
「你獸元……」嗓門驟然拔高,「這是靈力?!」
火麟邪龐大身軀湊近,鼻尖幾乎懟到火麟菲身上,左嗅右嗅,越嗅越心驚。
火麟菲身上獸元全蛻成靈力了。
這玩意兒火麟邪活三百多年,只聽過沒見過。
現如今天地靈氣枯得跟旱井一樣,靈獸都退而求其次,跟凶獸一樣煉獸元,誰還能逆轉?
「咋回事?」火麟邪急得直刨地,「誰給你弄的?」
火麟菲心裡樂開花,臉上裝得比兔子還乖,細聲細氣:「爹,您別急,女兒我是在明川城裡碰上個帶靈力的姑娘,跟她結了伴生契,這才撿著大便宜。」
火麟邪眼珠子差點蹦地上。
「姑娘?帶靈力的姑娘?」
火麟菲點頭,小嘴一張,吐出一顆珠子。
炁珠落地,瑩瑩發光,空氣瞬間變清新,枯草支棱,透出綠意。
火麟邪瞳孔一縮。
這種炁珠前不久他也得到過一顆,不過他以為是蠻國大祭司送來的讓他散去獸潮的。
所以隨手給了閨女。
結果沒想到自己閨女順著這根藤,摸到了正主。
腦子裡「叮」一聲,老記憶翻出來。
「謫仙之體!?」
四個字吼出來,麒麟尾巴繃成棍。
謫仙之體!靈氣枯竭年代的終極外掛。
自帶內循環,不蹭外界靈氣,斷網也能練。
最狠一條,只要不半路嗝屁,必定飛升。
飛升。
這倆字在火麟邪腦子裡彈幕刷屏。
麒麟,神獸名頭唬人,現如今照樣禿、照樣老、照樣扛不住歲月殺。
可要是抱住謫仙之體這條腿……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它好歹是頭麒麟,總比雞犬強。
火麟邪眼睛一亮,亮得瘮人。
前蹄猛地伸出,按住火麟菲肩膀。
力道太大,小火麒麟前腿一彎,差點趴地上去。
「那女子誰?」火麟邪嗓門壓不住,「住哪?快說,為父親自去請人到凌雲窟做客!」
「爹!」火麟菲齜著牙掙開,爪子揉肩膀,捏過的地方毛都塌了,「輕點行不行?我這小身板,禁不起您一蹄子。」
「少廢話,說!」
火麟菲翻個白眼,拖腔帶調:「她叫楚嵐,劉盈侯爺府上當蒙師的。」
火麟邪臉上的笑,啪,沒了。
「劉盈?」嗓子眼乾澀,滾了滾,「那個羅國兵王侯爺,武榜前十的劉盈?」
「對啊。」
老林靜了三息。
火麟邪慢慢收回蹄子,退一步。
低頭瞅瞅自己前爪,又抬頭望望天,臉色跟吞了半截蚯蚓一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八重境。
武榜前十。
殺的人,比它啃過的靈果還多。
招惹劉盈,等於給自己挑好棺材,帶蓋那種鐵鍋。
火麟邪那顆心,涼了半截。
但轉念一想,不能硬搶,總能軟磨。
先結個善緣,萬一將來真有那天,也能厚著臉皮湊上去。
火麟邪思忖片刻,脖頸金光一閃。
低頭,銜住一片鱗,猛地一扯,緊挨逆鱗那片,常年麒麟氣養著,值一座小城。
「拿去。」
鱗片撥到火麟菲面前。
「轉交楚嵐姑娘,就說凌雲窟火麟邪一點心意,往後進德雲山脈,這片鱗當腰牌用,長眼的凶獸自會退。」
火麟菲叼起鱗片,眼睛彎成月牙。
「爹,這就服軟了?剛不還說要請人家去凌雲窟坐坐?」
「滾!」
「好嘞。」
……
火麟菲回都司府,天近黃昏。
楚嵐坐院裡喝茶,見火麟菲顛顛跑來,嘴一張,吐出一巴掌大的赤紅鱗片,石桌上噹啷一聲。
「這?」
「我爹給的。」火麟菲趴地上喘勻氣,「我的拜師禮,大姐頭你往後在德雲山脈能橫著走。」
楚嵐拾起鱗片,入手溫潤,紅光在指縫間流轉,隱約能覺出裡頭沉甸甸的麒麟氣。
她掂兩下,嘴角一勾。
好東西。
有這片鱗,德雲山脈那些凶獸扎堆的地界,跟自家後院差不多。
不過她更上心另一樁事。
借勢。
讓火麟菲在她老爹跟前搬出劉盈,果然好使。
不然那獸王送的就不是鱗片,是把她「請」去凌雲窟當人材研究。
楚嵐收起鱗片,望一眼院牆外的暮色,笑了。
從孤苦無依到現在,劉盈的庇護,周楓的情誼,再加一個七重境巔峰獸王主動靠上來……底牌攢得差不多了。
往後遇事,不用再藏。
該仗勢欺人,就仗勢欺人。
……
次日清早,院裡劍光雪亮。
楚嵐一身素衣,長劍在手,兩儀劍法一招一式走得不花哨。
劍鋒擦過,院角幾棵矮樹都抖。
火麟菲蹲石墩上,楚嵐每出一記狠招,就拍前蹄叫好。
「大姐頭牛!」
「這劍帥炸!」
正熱鬧,宗梁端盤洗好的果子進院。
他本該放下就走。
但這小子眼珠子不在果盤上。
踏進院門那刻起,他目光就黏在火麟菲身上,那眼神,燙得跟見了活寶一樣。
「小麒麟……」宗梁嘿嘿湊過去,手伸向火麟菲那片赤紅鱗甲,「摸一下,就一下……」
火麟菲鱗片一炸,騰地蹦起來,一腳踩上宗梁湊近的臉,借力彈到三米遠。
「滾!」
火麟菲瞪圓眼,蹄子在地上不停蹭,跟踩了屎一樣。
「你腦子有坑?回回往我身邊湊,膈應不膈應?」
宗梁仰面倒地,臉上頂個蹄印,但跟沒事人似的爬起來,又想往前湊。
「我就是覺得你好看……」
「再過來一口火噴你臉上!」
楚嵐劍勢不停,餘光掃一眼院裡雞飛狗跳,又收回來,劍照走。
她這徒弟什麼毛病,早摸透了,有點福瑞控。
之前宗梁還私下找過納蘭萱要過蠻國御獸功法。
也不知是不是體內修煉有靈力的緣故,真讓他練成了,如今能聽懂獸語,還能搭上話。
眼下這毛病有蔓延趨勢。
嚴重到什麼程度不好說,但目前看來,只停留在手癢階段,還算可控。
沒到脫褲子追狗日的地步。
暫且隨他去。
……
深夜,丑時將近。
楚嵐眼皮跳了一下。
都司府上下早歇了,萬籟俱寂。
她盤膝坐榻上修煉,忽然眉心一動,感覺有人正拿最後一口力氣,往她院裡爬。
氣息亂成麻,虛弱得只剩口氣。
擱遊戲裡,就是血條就剩一絲紅皮。
楚嵐嘆氣。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消停?
她沒慌,慢悠悠睜眼,披袍,拎劍。
窗外月涼。
一道黑影翻窗進來,腳下一軟,差點趴地。
楚嵐劍已出鞘,破空一斬,但在來者頭頂一寸處剎住。
月光底下,對方臉露出來了。
哦豁。
是曾煜。
前些天才送過拜師禮,這會子滿身血污,肩頭一道口子深得能看見骨頭,整個人跟剛從墳堆里刨出來一樣。
楚嵐眉頭一擰。
五重境初期的硬茬子,誰給他開這麼大口子?
曾煜看清是楚嵐,硬撐出一個笑,比哭還磕磣。
嘴唇哆嗦半天,擠出仨字。
「出事了。」
話沒落地,人已往前一栽,直挺挺砸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
不是?大姐你不接一下的嗎?這地面青石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