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噬血魔劍


  楚嵐把噬血珠丟進劍胚那一瞬,爐膛炸出一聲尖嘯。

  像活物被燙了襠,嚎得撕心裂肺。

  整根劍胚在鐵砧上劇烈彈跳,胚身上裂縫滋啦往外爬,隨時要碎成滿天鐵渣子。

  豐燃老頭臉都綠成韭菜:「你他媽剛塞了什麼……」

  後半句被劍胚上傳出的冰裂聲,震回肚子。

  楚嵐沒廢話。

  一步躥上去,五指直接攥住那根通紅鐵條。

  掌心皮肉貼上就焦,青煙裹著油脂炸裂的細響直往上頂,她跟沒長痛覺神經一樣,體內靈力順著胳膊瘋狂往劍胚里灌,混著掌心灼破湧出的血,一遍一遍往劍身里夯。

  紅得冒油的鐵條在她手裡終於老實下來。

  豐燃老頭杵在三步外,下巴都快掉到胸口,鬍子一抖一抖。

  

  他打了一輩子鐵,頭回見有人拿自己血肉當淬火液使喚的。

  「看屁看?動手啊。」

  楚嵐把劍胚扔下,撩豐老頭一眼,語氣淡然,但額角冷汗卻出賣了她。

  老頭這才醒過神,掄起鍛錘就砸。

  一錘悶下去,劍胚「嗡」一聲清亮地叫喚,而原本劍胚上的裂縫早被血和靈力填成暗紅斑紋,瞧著倒有幾分妖氣。

  且器靈穩住了,雖然還像個沒斷奶的混沌玩意兒,起碼不會原地開花。

  楚嵐往後退兩步。

  掌心糊成一片焦黑爛肉,邊角翻卷,油汪汪地冒著熱氣,跟夜市燒烤攤上烤過火候的豬蹄膀有一拼。

  不過楚嵐體內靈力正懶洋洋地在傷口上爬,緩慢癒合傷口。

  豐燃掄錘的間隙拿眼斜她:「這可是燒紅的靈鐵,老子都不敢上手抓,你倒好,空手上去擼,這雙手不打算要了?」

  「廢不了。」楚嵐往牆根一癱,甩了甩那焦糊的手,嘴角一抽,「就是……有點剌得慌。」

  「剌?皮都焦成渣了叫剌?」

  楚嵐沒再搭理,合眼養神。

  一天一夜過去。

  劍出爐那刻,整座鑄劍台往下撲簌簌掉灰,房梁嗡鳴悶響,如同有人在開千人蹦迪專場。

  那是一柄丑到沒法看的劍。

  劍身暗紅,坑坑窪窪,形狀夾在直劍和蛇形劍中間,像鑄鐵時灌多了馬尿,鑄著鑄著自己拐了彎。

  但沒誰敢當它不存在。

  魔氣外涌。

  周圍鐵器跟著嗡嗡震顫,豐燃那把用了大半輩子的鍛錘,錘柄爆出密密麻麻裂紋,連爐火都往後退了退,恨不得把自己悶熄。

  老頭拎著劍,手抖成篩子。

  「楚丫頭,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你扔進去那玩意兒,來路不明,把神兵硬生生錘成了魔兵。」

  豐燃把劍擱回砧台,嗓子發乾,「神兵魔兵一字之差,都是至強兵器,但魔兵裡頭養出來的不叫器靈,叫魔靈,武者用久了,心智會被一口一口啃光,最後剩副被魔兵駕馭,只知道殺人的空殼。」

  他頓住,看向楚嵐:「四百年前,有一八重境強者持魔兵走火入魔,屠了三城,最後九重境出手才鎮住。」

  楚嵐聽完,臉上沒起半點波瀾。

  「我能駕馭。」

  豐燃盯著她。

  楚嵐那雙眼睛裡沒狂傲,沒逞強,就平平靜靜擱著一句話。

  老頭忽然笑了:「你這顆武道心,老頭子頭回見,行,我信你。」

  楚嵐面上沒動,心裡開始扒拉算盤:

  噬血珠是系統塞的,那樂子系統日常吊兒郎當,給的東西倒從沒反過水。

  應該……不會出岔子吧?

  腦海里系統適時「叮」一聲脆響,但跟個看戲不嫌台高的損友般,半點保證不給。

  楚嵐在心裡罵了句。

  「別杵著,給它起個名。」

  豐燃把劍遞過來打斷楚嵐思緒,「魔兵也有靈,得有個叫得響的名號。」

  楚嵐接過劍,掂了掂。

  粗糙劍柄硌著掌心,反而癢得踏實。

  噬血珠這玩意,餵多少血長多少勁,餵得越狠,它越瘋。

  加上這劍本身就魔里魔氣,不如乾脆把招牌掛出去。

  「噬血魔劍。」

  豐燃咂了下嘴:「俗得冒泡。」

  「好用。」

  老頭懶得掰扯,轉身去拎那截獸王趾骨。

  本來該用的,沒用上。

  這會倒派了別的用場。

  又掄了倆時辰錘,混著雜七雜八的靈鐵,敲出一柄劍鞘。

  「拿著,能壓住魔氣。」豐燃把劍鞘甩過來。

  楚嵐接鞘,噬血魔劍往裡一送,滔天魔氣被壓成一絲涼意貼著皮膚遊走,她難得嘴角翹了翹:「謝了老頭。」

  豐燃哼一聲,扭頭拿後腦勺沖她:「滾蛋,老子睡覺去。」

  說完往打鐵棚裡間榻上一倒,鼾聲三秒後就打響。

  楚嵐把劍收進須彌戒,頭也不回往外走,得,回去補覺。

  ……

  轉過天,校場上。

  校場上喊聲震天,清祟衛將士圍成一圈,嗓子都快扯劈了,全在給蕭莫楊加BUFF。

  不知道的以為他正大殺四方。

  楚嵐走近一瞧,旁邊倆小兵壓著聲嘀咕:

  「蕭千總還能扛幾招?」

  「不好說,看這架勢……懸。」

  場子裡跟蕭莫楊對練那壯漢,往那一站就跟堵肉山一樣。

  拳頭上的老繭疊舊疤,渾身上下寫滿四個大字:別來沾邊。

  京白沙,劉德福從西北邊軍拎來的狠角色,一招一式乾淨狠厲,沒半個多餘動作,全是戰場上拿命餵出來的手藝。

  蕭莫楊行伍出身不假,可正兒八經的大規模戰爭一回沒趕上。

  之前打奉孝城頂多算小場面,拳腳功夫漂亮歸漂亮,擱普通人面前能橫著走。

  這會撞上同境界裡從死人堆爬出來的,跟拿臉往砂輪上蹭沒兩樣。

  剛險險躲過當胸一掌,整個人就勢滾出一丈遠,那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楚嵐瞅著,眼角沒忍住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嫌寒磣。

  蕭莫楊平時端得那叫一個風度翩翩,現在跟塊破抹布一樣在地上翻滾,灰都吃進去半斤。

  「再來!」蕭莫楊咬牙撐起,嘴角滲血。

  張雲在外圍急得原地打轉,瞅見楚嵐到了才鬆了半口氣。

  楚嵐今天一身玄色勁裝,烏髮銀簪高束。

  剛走近,校場上的聲浪自己矮了三分。

  最外圈的人先閉嘴,前頭的人覺出不對,回頭一望,也趕緊把嘴合上。

  楚嵐掃了眼場內,沒出聲。

  蕭莫楊被壓著打。

  照這勢頭,撐不過十招。

  但她不能攔。

  比武有比武的規矩,輸贏自己兜著。

  今兒她要是伸手,蕭莫楊往後在這些人跟前就再也站不直。

  「這蕭頭兒挺能扛。」旁邊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

  楚嵐心裡哼了一聲,扛?扛有用的話,驢都能當皇帝。

  校場裡猛然炸開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聲音一下子被掐斷了。

  兩秒死寂。

  緊接著,楚嵐動了。

  蕭莫楊被一拳悶中心口,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地滾了兩圈,胳膊撐著想爬,沒爬起來。

  京白沙不給他喘氣的機會,鐵掌直抓丹田。

  這一下拍實,蕭莫楊少說躺半年,甚至武道路說不定也得廢。

  電光石火。

  楚嵐身形一晃就沒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子掠進場內。

  一根指頭,不偏不倚點在京白沙掌心正中央。

  尖銳力道順著指骨鑽進去。

  京白沙掌心橫練皮肉應聲炸開,血肉翻卷,整個人被震得倒退,背脊撞進人堆,悶哼出聲。

  他低頭看自己那隻手,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這女人就比他高一個境界,隨手一指便破了他的橫練。

  這他媽不是差距,是代溝。

  楚嵐收指,負手而立:「切磋至此為止。」

  場邊死寂。

  這時,人群忽然裂開一條縫。

  有人從外側緩步走入,輕甲映著日光。

  來人面帶笑意,目光卻像蛇一樣在楚嵐身上滑了一圈,看的得讓人不舒服。

  刁德一。

  劉德福親衛隊長,五重境。

  他先朝京白沙抬了抬下巴,嘴上賠禮,說手下粗野,失禮。

  話頭一轉,掃過一圈清祟衛將士,笑意不減:「不過,清祟衛的同僚,能打的似乎不多啊。」

  一幫人臉色比茅坑還難看。

  刁德一沒搭理,笑著抱拳,朝楚嵐微微欠身:「聽說楚大人有明川第一美人的名頭,今天,敢不敢跟我打一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