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找麻煩的


  晨光初透。

  都司府前院內,楚嵐一個人坐在那,頭髮隨便挽著,安靜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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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吃鐵錘做的早餐。

  這時候,府門外頭有人敲門。

  老蕭頭把門一拽,門軸吱哇叫喚。

  蕭莫楊一頭扎進來,甲葉子噼里啪啦撞成一團。

  「楚哥兒!」

  他直直向楚嵐走過來,壓著嗓子開口,「劉福德那老小子,天不亮就點了八百號披甲,出了北門,燕長空也跟著,這邊關上怕是要起妖蛾子。」

  楚嵐眼珠子都沒往他那挪,指頭捻著書頁又掀一張,輕飄飄扔倆字:「知道。」

  蕭莫楊眉毛擰成疙瘩:「您是都司!他一個巡撫,帶兵出營連招呼都不打,把您當門神貼牆上了,您倒穩坐釣魚台?」

  楚嵐把書往桌上一撂,倚著椅背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星淚花,慢悠悠說:

  「氣大了傷肝,傷肺,傷臉皮,劉將軍是侯爺金口點的巡撫,人家扛著尚方寶劍呢,咱聽吆喝就是,操那份閒心,老得快。」

  蕭莫楊一屁股坐在楚嵐對面一張椅子上,椅子腿吱一聲,他抓過桌上一壺涼茶,倒一杯,仰脖子就灌,跟喝酒一樣痛快,喉結一上一下直滾。

  「你說劉德福那德行,」他抹了把嘴,「仗著侯爺給撐腰,放個屁都恨不得蹦三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吃了黃豆。」

  楚嵐笑了一聲,拎起茶壺給他續上:「你堂堂一個千總,在營里發發牢騷也就算了,跑我都司府里嚷嚷,萬一我心情不好,可保不准抽你。」

  「抽、抽我?」蕭莫楊那口茶差點噴出來,硬生生憋回去,「憑什麼抽我?」

  楚嵐這才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影響了我一天的好心情。」

  蕭莫楊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那也得先吃飯,你餓著肚子抽人,沒力氣;我餓著肚子挨抽,傷身體,兩敗俱傷的事,咱不干。」

  後廚飄來肉粥香。

  蕭莫楊肚子叫了。

  咕!響得一點不心虛。

  楚嵐笑了:「算好了來蹭飯?那賞你一碗。」

  說是賞一碗。

  但蕭莫楊喝了三碗。

  喝完,抹嘴,起身,甲葉子嘩啦一響,走了。

  楚嵐沒抬眼。

  吃完飯,繼續翻書。

  睫毛垂著,但眼底那點冷,壓不住。

  受委屈,不算事。

  等不用裝孫子那天,連本帶利,全要回來。

  ……

  晌午,楚嵐抬腳出門,往外貿司走。

  吳明剛差人遞了話,說有事商量。

  進門,吳明迎上來,臉拉得跟苦瓜似的。

  「楚大人,出事了,咱羅國商隊往蠻國那條道,現在不知道怎麼的有大量凶獸出沒,而且商隊頻頻遇襲,現在好了,連鑄劍山莊的貨都折裡頭了。」

  楚嵐臉色一正,指頭在桌案上敲了兩下,篤篤。

  「知道了。」楚嵐起身,「我帶人去查。」

  吳明那句「您親自?」還沒從嗓子眼擠出來,楚嵐已經出了門,腳步聲踩得乾脆,話尾飄過來:「我不信凶獸長了腦子,專挑肥的咬。」

  吳明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

  琢磨了半天,總覺得這事哪裡不對勁。

  ……

  明川城外四十里,老林深處。

  火堆噼啪炸,油星子濺到一叫鴉西的漢子臉上。

  他嘶了一聲,拿袖子胡亂蹭了蹭,繼續埋頭啃兔腿,嘴角油汪汪的:「聽說這次要殺那娘們,挺能打。」

  鴉昌蹲在樹樁上,一口濃痰啐進火堆里。

  火舌猛地躥起來,把他那張麻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嘿了一聲。

  「再能打,能打得過大哥?」他掰著手指頭比劃,「六重境,一巴掌下去一片,跟拍蒼蠅有啥區別。」

  「話是這麼說。」

  鴉西撕了條焦黑的腿肉,擱手裡掂了掂,油順著指縫往下淌,「可那娘們是羅國的軍官,正經吃皇糧的,漏了風,咱哥仨往後睡覺都得豎著耳朵。」

  鴉昌不以為意,咧開一嘴黃牙,笑得牙齦都露出來:「怕個卵!等事辦完,哥幾個往蠻國一鑽,吃香的喝辣的,老子要睡最軟的床,艹最……」

  他兩手虛張,憑空撈了一把,表情跟真摟著了似的。

  「閉嘴。」

  兩個字,不輕不重,跟往深潭裡丟了顆石子似的。

  鴉西手裡的兔腿差點脫手,脖子一縮,趕緊低頭啃骨頭,啃得比剛才認真十倍。

  鴉昌嘴還張著,那半句話硬生生咽回去,嗓子裡咕咚一聲,跟吞了塊石頭一樣。

  火堆對面,鴉恆說完就再沒吱聲。

  盤腿坐著,像塊石頭定在那。

  火光舔著他那張臉,半邊亮堂堂,半邊黑沉沉,三角眼盯著火苗一躥一躥,沉得跟泡了毒藥一樣。

  這仨在羅國地面上可是出名的兇徒。

  諢號三大鴉王。

  殺人越貨,截鏢撕票,手上的人命少說論百條算。

  各大縣城門口懸賞的畫已經糊滿牆,賞銀加起來能在明川城買下半條街。

  偏偏畫師手藝太潮,三張臉畫出來跟一個人從年輕到中年一樣,愣是讓他們大搖大擺晃了三年,沒人認出來。

  一天前,蠻國昭明城城主冷瑾的人摸上門來。

  開價乾脆,殺一個人。

  羅國清祟衛都司楚嵐。

  事成,昭明城副城主的位子空出來給他們坐。

  鴉昌當時就瘋了,桌子拍得震天響:「這他媽不是白撿?一個娘們,實力能強到哪裡去?」

  鴉西稍微穩重點,翻來覆去問了三遍:「確定就一個人?」

  來人點頭,他就不吭聲了。

  只有鴉恆始終沒接話,手裡轉著一把割肉的小刀,刀尖在指縫裡翻來翻去,寒光一閃一閃。

  「大哥,」鴉昌忍不住了,「干不干?」

  鴉恆沒轉頭看他,盯著來人眼皮都不帶眨的:「接了。」

  就兩個字,定下了。

  篝火邊,仨人心裡各揣各的小九九。

  鴉昌已經在腦子裡把昭明城的酒肆勾欄過了一遍,盤算著哪家姑娘胸大腰細,哪家酒夠勁,哪家床夠軟,恨不得連夜就搬過去。

  鴉西反倒是個操心的命,湊過來壓著嗓子:「大哥,要不咱完事以後別走官道,先往北繞一圈,兜個大彎再回昭明城,穩當點。」

  鴉恆還是盯著那堆火,火星噼啪炸了兩聲,他才慢悠悠開口:

  「先殺了那楚嵐。」

  頓了頓。

  「接著到時候再說。」

  誰都沒留意,火堆側邊那片灌木叢里,一片葉子微微動了一下,又悄沒聲地合了回去。

  像什麼東西貼著地皮滑過去,快得只留下一道風。

  一道黑影憑空落下來,聲音尖得像指甲劃碗底:「鑄劍山莊的貨,我截了,那楚嵐該出城了。」

  鴉昌斜眼一瞅,嘴撇到耳根:「你他媽誰啊?裹得跟粽子一樣,說話還捏著嗓子,娘們唧唧的。」

  黑袍人袖口輕輕一抖,也沒見怎麼動,一股陰風憑空卷過來。

  噗一聲,鴉昌臉被抽了一下,唰地紅了,嘴張著,愣是一個音兒發不出來。

  鴉恆抬手按住兄弟肩膀,站起來抱了個拳:「十七先生,弟兄們眼拙,您別往心裡去。」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對方是,蠻國冷氏門下,御獸大宗師冷十七,江湖上排得上號的人物,不是鬧著玩的。

  冷十七尖著嗓子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還是當大哥的懂事,我既然答應了冷城主,自然會幫你們一把。」

  話說完,那團黑影就散了,跟沒來過一樣。

  鴉昌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大、大哥,他、他是冷十七?那個能招獸潮的御獸大宗師?」

  鴉恆沉著臉說:「除了他,誰能把方圓百里的凶獸當狗使喚?」

  過了一會兒,鴉昌緩過來了,又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大哥,有他幫忙,這次穩了!等當了昭明城副城主,我要蓋五進的大宅子,討十個婆娘!」

  鴉西罵他:「十個?你腰子扛得住?」

  鴉昌脖子一梗:「十個算個屌!」

  鴉恆沒搭腔。

  盯著火,眼裡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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