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套路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上那盞油燈吹得直晃。
楚嵐剛坐下，腿一翹，鞋尖一點一點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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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擱一碟清炒茭白，她筷子剛伸過去，還沒碰到菜，門「咣」一聲叫人撞開。
「師、師父！出大事了！」謝長昭扒著門框，喘得跟風箱一樣，「黑龍會商隊碰上獸潮，蕭千總過去救人，跟賀會長一塊兒沒影了，都過一個時辰了！」
楚嵐筷子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慢慢擱回桌上。
沒問「怎麼回事」，也沒問「在哪兒」，站起來就往外走，只丟一句：「你實力不行，別跟著。」
話沒落地，人已經到門外。
謝長昭追出去，就看見她翻身上了霜脊巨狼，一夾腿，霜脊巨狼馱著她從出都司府。
謝長昭杵在原地，嘴張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還沒說在哪兒呢。」
楚嵐出都司府，直奔魁部營。
於躍海看見楚嵐，剛準備問有什麼事。
她湊過去，耳語幾句，聲線壓進風裡，碎得聽不清。
於躍海聽完，翻身上馬，虎戟一橫，馬蹄踏碎月光，人已出了營門，沒入長街盡頭。
楚嵐目送他遠去，唇角微挑。
目光落向危機直感中那紅危字，調轉狼頭，朝源頭掠去。
……
林深腐葉厚，泥濘裹腳。
蕭莫楊背著賀七，賀七血透衣襟，腦袋歪在他肩窩，呼吸淺得像隨時要斷。
他咬牙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趕，身後兩道氣息不緊不慢綴著，五重境，一個不少。
他心裡突然一涼，同時想通了一件事。
對方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
他和賀七不是目標，是餌。
目標只有一個，釣的是楚嵐。
只要楚嵐露面，這片林子就地成墳。
蕭莫楊嘴角抽了抽，暗罵一聲。
又是這套路，刁德一前不久也這麼玩，倒霉的也是他，他蕭莫楊這麼像餌？
前方月光一暗。
一道人影橫在窄路上，樹影斑駁落在他臉上，陰厲，冷硬。
六重境氣機鋪過來，壓在蕭莫楊肩上，讓他小腿肚當場發軟。
身後，那兩道氣息同時停住，封死退路。
鴉恆掃一眼對面那個血人，心裡嘖了一聲。
能跑，真能跑。
背個半死貨還撐了一個時辰，這腿腳擱鏢局能當招牌。
他想起昨天冷十七截了鑄劍山莊的貨，原以為能釣出楚嵐，結果那幫打鐵的慫包壓根沒跟楚嵐通氣，白演一出。
這回改截黑龍會，楚嵐自己的小弟，她再不來，那他鴉恆只能佩服這女人比他還要冷血無情。
「蕭莫楊。」鴉恆開口，「我敬你是條漢子，跟個女人混有什麼前程？過來跟我，酒肉管夠，刀把子歸你握，總比給娘們當鞍前馬後的強。」
蕭莫楊攥緊刀柄，刀尖血珠子往下墜。
他咧嘴一笑，嘴角扯得疼：「跟你？你哪根蔥？老子跟楚哥兒混的時候，你還在嘬你娘奶。」
鴉恆沒惱，笑意寬了幾分：「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俊傑，你背那個，現在估計連一炷香都撐不過，你真準備為一個女人，把命填這兒？」
蕭莫楊沒答。
一口血唾沫啐在地上，星點濺上鴉恆靴面。
鴉恆笑意斂去，低頭看了一眼靴上血漬，眼底陰沉一閃。
正要開口，目光驟凝。
蟲聲盡滅。
月光如傾，潑滿林間。
楚嵐立於白光正中，衣角微揚。
月白勁裝窄袖束腰，褲腳收進短靴，一雙腿筆直修長。
月光自她身後鋪展開來，將那道影子遞得又遠又長。
蕭莫楊喉頭微動。
來了。
楚哥兒這個自帶月光的人，從不挑時候。
楚嵐先掃一眼賀七，胸口還在動。
行，活著。
她這才抬眼，看鴉恆。
那眼神落過去，自帶一層薄霜。
「鴉恆，官府掛你五百兩，躲這麼久不嫌累？現在還跑劉侯爺地盤撒野。」她嘴角一牽，「小心被掛城牆上轉風鈴，叮叮噹噹，好聽。」
鴉昌、鴉西拔刀，殺氣潑出來。
楚嵐沒看，邁一步。
「急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來得這麼巧？」
鴉恆抬手止住身後，目光壓過來，把她從頭秤到腳。
然後他動了。
一掌拍出來，六重境的氣壓直接砸下來。
落葉嘩地往上翻。
蕭莫楊膝蓋砸地上，撲通一聲，心裡只剩一句：這玩意兒是人？
賀七嘴角黑血又滲出來一綹。
楚嵐退半步，側身，沉肩，抬肘，貼著掌風邊沿抹過去，腳下碎葉沙沙響。
掌風從她臉邊擦過，碎發飄下來幾根。
她抬手摸一把臉。
沒破皮。
「還行，沒毀容。」
蕭莫楊差點翻白眼。
大姐，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
鴉恆眼神往下沉了沉，收回手掌，看她的目光換了。
「你倒比我想的滑。」
鴉恆反手拔刀。
刀光一道，直取面門。
刀風凌厲，離她腦門三寸、兩寸……
楚嵐掌中寒芒乍現，火之高興劍突然出現。
噬血魔劍如今在火麟菲身上，她現在只能用老夥計。
「當！」
刀劍相撞，火星迸濺。
她單臂架刀，手腕不顫，手臂穩得跟鑄鐵澆出來一樣。
忽然張口：
「曉不曉得，軍隊跟江湖莽夫，優勢在哪兒？」
鴉恆刀勢一頓，眉頭微擰。
楚嵐彎起眉眼，笑容里欠著三分賤氣：
「人多唄。」
這三個字剛落地，四面山野齊刷刷亮了。
火把像從地里冒出來，林子裡、坡頂上、石頭後頭，一團一團往外躥。
八百騎軍甲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刀出鞘的聲音如雨倒，整座山圍得連耗子都鑽不出去。
一個大嗓門從軍陣後方傳來，震的樹葉直哆嗦：
「你們仨是想剁碎了餵狗，還是留全屍餵狗？三選一，不對，倆選項！趕緊的！」
鴉恆那張臉，終於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