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巡官道
楚嵐把火麟菲送回她自己的房中窩裡。
轉身來到書房,戌時夜已深,四下靜得只剩燭火偶爾爆個燈花。
她坐下,面前系統光幕憑空展開。
系統提示音在腦中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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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完成成就:裝神弄鬼。】
【獎勵四十點成就點數。】
【當前成就點數七十點整。】
楚嵐掃了眼光幕,指尖敲兩下桌沿:「四十點,系統好大的手筆。」
往椅背一靠,青絲散落肩頭。
這成就來得莫名其妙。
她指尖繞著一縷發,琢磨著再騎火麟菲出去溜兩圈,興許還能觸發「招搖過市」「狐假虎威」一類名目。
若真如此,倒省事。
正想著,窗外風過,燭火一晃。
她伸個懶腰,準備熄燈回房睡覺覺。
三日後。
午後日頭正毒,明川城街面空空蕩蕩。
清祟衛衛所門前,兩尊石獅子曬得燙手。
守崗亭的兵丁正打瞌睡,忽然一股熱浪撲面,燙得他猛一哆嗦。
抬眼一瞧,一頭火麒麟,通體赤紅,鱗甲焰光流轉,四蹄踏地,大搖大擺邁進正門。
那兵丁咽口唾沫,把身子縮回牆根。
火麒麟身後跟著於躍海和一隊魁部營士兵。
於躍海這粗壯漢子滿頭大汗,衣裳濕透,顯是跑了一路。
自打楚嵐解除隱藏限制,火麟菲便徹底撒了歡,日日嚷著往外跑。
楚嵐被鬧得頭疼,索性安排她去明川城外官道巡邏,不放心,又讓於躍海帶幾個人跟著照應。
好在如今明川城上下都知道都司府養了頭火麒麟,倒也不怕驚著誰。
火麟菲四蹄翻騰,回到都司府,直躥進內院。
楚嵐正翹著二郎腿坐葡萄架下,手捧話本看得入神。
旁邊小几上擱著冰鎮酸梅湯,碗壁凝滿水珠。
「大姐頭!」
蘿莉音里夾著火氣與委屈,火麟菲腦袋拱進楚嵐腿彎,「我要巡到什麼時候?那蠻國娘們兒到底來不來?天天走官道,蹄子都磨薄了!」
楚嵐眼皮子都沒撩一下,話本又翻一頁:「急球,該來自然會來。」
火麟菲不依,腦袋往她膝上一擱,噴兩道白氣:
「你倒會享福,酸梅湯就著話本,我跟條狗似的來回躥,傳出去麒麟祖宗的臉得往褲襠里擱。」
楚嵐這才撂下話本,抬手在火麟菲額上彈了一記,「嚎什麼嚎?讓你巡街是抬舉你,上回燒了後院那幾棵桃樹,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火麟菲縮了縮脖子,嘿嘿一樂:「那不是練新招沒收住勁兒嘛。」
楚嵐翻個白眼,端碗抿了口酸梅湯。
碗壁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到淺青裙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印。
火麟菲這妮子,身形一放,性子也跟著野。
楚嵐打發她去巡邏,倒不全為磨她爪牙。
根子在那蠻國四公主身上。
羅國與蠻國和親,朝廷使團已赴蠻宮敲定婚約,眼下正走祭祀祈福那一套冗繁禮數。
等流程折騰完,蠻國公主鸞駕就會取道明川,休整一日,再轉水路直抵京城。
明川城外山高林密,保不齊哪條道上就蹲著不開眼的凶獸。
驚了公主車駕,折的是羅國龍庭臉面。
蠻國非小國,四公主身份又貴重,禮數上出半點紕漏,丟的是皇家的人。
皇朝立足,靠的就是這層臉皮。
誰碰,誰死。
所以楚嵐才讓火麟菲先去城外走一趟,震一震。
火麟菲歪著大腦袋:「大姐頭,你還沒回我話,那蠻國娘們兒到底什麼時候到?」
「我知道個蛋,估摸著還有兩三個月吧。」楚嵐瞥她一眼,「怎麼,等不及要去看新娘子?」
火麟菲鼻子裡噴出火星,嗤道:「誰要見她,我只盼她趕緊過去,我好交差,天天在官道上吃灰,你看我鱗都暗了。」
楚嵐笑了一聲,岔開話頭:「那你今日巡邏,辦了什麼事?」
火麟菲登時來了精神,尾巴高高翹起:
「今天可遇著事兒了!幾隻不開眼的一重境凶獸,叫什麼腳盆雞,又矮又矬,在道旁聒噪,我一口一個吞了,味道還成,就是毛多。
另有一頭大白象攔在官道上賴著不走,我上去一腳,那傢伙屁滾尿流,跑得比猴還快!」
楚嵐掩唇笑了一陣:「你這張嘴越發放肆了,可有旁的異常?」
火麟菲尾巴一甩:
「明川附近但凡長眼的凶獸,哪個不認得我?不長眼的挨頓揍,也就長了,不過今日倒撞上一夥山賊在官道上打劫,順手料理了,幾個毛賊,不值一提。」
楚嵐點頭,看向旁邊悶聲不響的於躍海。
於躍海上一步抱拳:「楚頭兒,那伙山賊我略知一二,應是蠻國流竄來的難民,平日只劫殺小商隊,今日不知怎的,竟在官道上動手了。」
楚嵐點頭,指尖在膝上輕叩:
「清祟衛只管宗門、獸亂,賊不歸咱們,老於,你等會去縣衙跑一趟,告訴黃知縣,讓他們自己清剿,力有不逮,再來求援。」
於躍海應了聲是。
楚嵐補一句:「話到七分就收,別上趕著,省手腳,賺人情,不多事,官場這潭水,比刀鋒利。」
於躍海撓頭憨笑:「頭兒放心,小的嘴笨,想多話也不會。」
楚嵐擺擺手,打發他去了。
……
話分兩頭。
明川城外三十里,一處小山窪,四面丘崗環抱,林木遮得嚴實,外人極難發覺。
窪里稀稀拉拉戳著幾間茅草棚,頂覆枯枝敗葉,勉強擋個風雨。
這便是那伙山賊的老巢。
暮色壓下來,棚前空地橫著幾具屍。
居中一具身形魁梧,胸口炸出個大洞,肋骨外翻,血肉焦黑,只余幾絲皮肉連著。
那傷是火麟菲一口濃烈火痰噴的,而死者是這寨子裡的大當家。
一群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山賊,圍著屍首默不作聲,面上哀痛壓不住。
大當家雖是個賊首,待底下人不薄,如今一倒,寨里人心全散了。
二當家蹲在屍旁,臉鐵青。
他和大當家原是蠻國逃卒,一道流落至此落草。
二重境的大當家一死,寨子裡連個能鎮場子的人都沒了。
隨便來頭稍壯些的凶獸,就能把他們整窩端了。
人群中有人低聲啜泣:「大當家沒了,這日子怎麼過……」
議論聲越滾越大,眼看就要原地散了。
二當家猛地彈起身,一聲暴喝:「哭什麼!大當家死了,老子可還沒死!」
嗓門如炸雷碾過場院,眾人耳膜一嗡,哭聲頓時止住。
二當家雙目赤紅,麵皮上橫肉抖著,掃一圈,咬著牙根子說:
「大當家沒了,還有我!誰要走,現在走,老子不攔,留下的,餓不死你們,還能發大財!都他娘的挺起腰杆子!」
眾人面面相覷,見他硬撐得起,漸漸有人應和:「二當家說得是!跟著二當家干!」
「對!拜見新大當家!」
「求新大當家帶領兄弟們!」
呼聲此起彼伏,喪氣掃了大半。
二當家深吸口氣,胸中翻湧,總算沒原地散夥。
他大步上前,正要揮手說幾句提氣的話……
呼聲像被一刀切斷,死寂。
一個灰衫中年人,不知何時立在寨中。
沒人瞧見怎麼進來的。
面容尋常,身量中等,全無出奇之處。
只往那一站,滿場百十號人脊背齊齊發寒。
他一步踏出。
人已到二當家面前。
二當家瞳孔驟縮,嘴剛張開……
灰衫人輕飄飄一掌拍下。
「啪。」
像拍熟瓜。
二當家沒哼出聲,腦袋被平平按進胸腔。
身子往後一栽,砸地,塵土微揚,氣絕。
滿寨死寂。
山風穿林,火盆殘焰「撲」地一跳。
「聒噪。」
中年人收回手,摸出帕子擦了擦,眼皮都沒抬,轉身朝林間一拱手:「老祖,這寨子合用。」
樹林陰影底下,一個黑袍老者飄了出來。
瘦得如竹竿,臉上褶子能夾死蚊子,就一雙眼睛賊亮。
落地沒聲,掃了一圈場子:「嗯,就這兒吧。」
話音剛落,他體內呼啦啦湧出一堆黑觸手,鋪天蓋地罩下去。
棚子塌了,慘叫聲響了兩嗓子,接著就沒了動靜。
等觸手收回來,寨里乾乾淨淨,連條喘氣的狗都沒剩下。
黑袍老者負手而立,掃一眼滿地屍首,面上沒什麼表情:「占山為巢,等公主鸞駕過境,便行動……哼哼。」
話沒說完,冷笑兩聲。
二人身影一晃,沒了。
只剩山風嗚咽,鬼哭般。
明川城裡,楚嵐正翻話本,鼻尖一癢,打了個噴嚏。
揉兩下,嘀咕:「哪個王八蛋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