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吃瓜


  夜沉如墨。

  德雲山脈中,三座靈礦燃著火光,把半邊天映得發赤。

  羅國、蠻國、大陽宗,三家礦場全添了人手,晝夜輪轉,十二個時辰不歇,防得跟杜蕾斯一個樣。

  前日大陽宗礦場叫人偷襲了,三家全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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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說得准下一刀落在誰頭上,所以只能把刀磨利,把人填滿。

  靈礦外數十里,一片密林。

  林子裡黑壓壓戳著兩百來號人。

  清一色黑袍,江湖散修加上魔教中人。

  他們都是沖靈髓來的。

  黑袍人中一壯漢出列,一身腱子肉把黑袍繃緊,聲如悶雷:「靈髓就在大陽宗礦場!前番強攻未成,折了諸多弟兄,此番能否到手,這次大家一定要齊心協力!」

  有人嗤笑:「靈髓出世之說傳了這許久,連一絲異兆也無,莫不是拿我等當猴耍?」

  四下頓時譁然,有人頷首,有人罵娘。

  壯漢冷哼一聲:「去留自願,怕死的滾!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眼看就要吵起來。

  這時一道人影從暗處踱出來。

  是個老頭。

  這老頭一現身,兩百多號人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東方求敗!」

  不知誰嗓子一哆嗦喊出這四個字,整片林子像被人掐住了命根子,靜了三息。

  人的名,樹的影。

  江湖上你可以不認識天王老子,可東方求敗這四個字,沒人敢說沒聽過。

  八重境巔峰的大魔頭,一手機關傀儡術,玩得出神入化。

  老頭戳在夜色里,乾瘦,風大些都怕把他刮跑。

  可滿場沒一個人敢喘大氣。

  他撩起眼皮掃了一圈,嗓子沙啞道:「靈髓這事,老朽把話撂這兒,千真萬確。」

  沒人接茬。

  東方求敗探手入袖,摸出個物件。

  銅打的,巴掌大小,盤面密密麻麻刻滿紋路,當中一把勺兒微微打顫。

  是尋靈司南。

  那勺兒抖了兩抖,猛地釘死,勺尖直戳大陽宗礦場那邊。

  「嘶~」

  涼氣聲一片一片地抽。

  眾人你瞅我我瞅你,眼底那點犯嘀咕的勁,當場叫貪心燒得渣都不剩。

  靈髓,還真就埋在大陽宗礦場底下!

  「走!」

  大半號人二話沒有,抬腿就攆上去。剩那小半還在原地磨蹭,互相遞了個眼色,一咬牙,也顛兒了。

  怕死?怕死還來這湊啥熱鬧。

  夜風掃過山樑子,兩百多條黑影一眨眼就沒進了黑里。

  ……

  羅國靈礦。

  楚嵐叫喊殺聲跟爆炸聲給轟醒了。

  她一骨碌睜眼,耳朵支棱起來聽了聽。

  辨出方向,又是大陽宗那邊礦區。

  緊跟著,一股子嚇人的靈力波動壓過來,是八重境的高手在死磕。

  一道氣息厚如山,另一道陰得跟深潭一樣。

  「慎虛道人……還有一個是誰?倆八重境在死掐?」

  楚嵐眼皮子一跳,心說今兒這趟水渾得很。

  渾歸渾,渾水裡才好摸魚。

  她腦子裡那根弦繃得死緊,手底下卻一點不慢。

  一個翻身坐起,須彌戒指上一抹,夜行衣拽出來,三下兩下套上。

  雙手掐訣,木遁走起。

  樹根從腳底板躥出來,裹粽子般把她包嚴實,往地底一鑽。

  泥土裂開又合上,連個屁響都沒有。

  再冒頭,人已經蹲在大陽宗靈礦外頭一座小山包的參天老樹上了。

  樹幹早給掏空,正好塞下她一個人。

  眼前一個拇指大的窟窿眼,正對著大陽宗礦區那頭。

  楚嵐把眼湊到窟窿眼前,瞧得眉飛色舞。

  大陽宗礦區內,兩名八重境強者斗在一處,直打得山崩地裂。

  楚嵐咂舌:「八重境,好大的威風。」

  她心裡有本帳。

  靈石這玩意,對她是有也罷無也罷。

  靈髓是寶貝,命更是寶貝。

  為那靈髓把自個兒命填進去,不值當。

  她只蹲著等,能撿著漏最好。

  撿不著,就當看場大戲。

  ……

  此時大陽宗靈礦里亂成一鍋粥。

  半空中,慎虛道人把拂塵法寶一祭,照著東方求敗就是一頓猛捶。

  拂塵絲根根如劍,東方求敗也不含糊,甩出幾隻機關傀儡骷髏就迎上去,那些骷髏眼眶裡綠火直冒,爪子比刀還快。

  東方求敗嘎嘎怪笑:「慎虛!你也有今兒!」

  一年前在東海,他叫慎虛攆著砍,差點把命撂那了,逃出來躺了半年才緩過勁。

  這回攢這局子就是為出口惡氣。

  靈髓拿不拿得著無所謂,能把慎虛噁心到,那才叫舒坦。

  他死拖著慎虛,讓下方大陽宗弟子多躺幾個,這才是他真正想看的戲。

  慎虛火了。

  靈礦是宗門的老底子,底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陽宗弟子倒了一片,靈礦還叫那幫江湖散修給薅了。

  他眼一冷,一聲暴喝:「邪魔我要乾死你!」

  拂塵一下漲到百丈,兜頭就砸。

  東方求敗撇嘴:「你他媽也配?」

  倆人在天上上打得熱鬧,底下礦區也炸了鍋。

  兩百來號江湖散修加魔教雜碎一窩蜂往裡沖。

  大陽宗弟子跟長老被切得七零八落,幾塊戰場各打各的,狗腦子都快捶出來了。

  刀光亂閃,血肉橫著飛。

  有人扯嗓子喊:「往裡沖!靈髓就在礦洞最裡頭!」

  有人張嘴就罵:「你他媽踩我腳了!」

  「踩你咋了?有種你砍我啊!」

  「我砍死你!」

  話音沒落,刀就下去了。

  真砍死了。

  ……

  大陽宗礦區東南角,一塊歪脖子巨石後頭,蹲著個黑袍兜帽的玩意兒。

  山本仙人蹲那,手指頭戳著泥巴地,一筆一划,畫得那叫一個專注。

  嘴裡念念有詞,念得也專注,就是沒人聽得懂他念的是哪門子邪咒。

  「天靈靈,地靈靈,死了的撲街仔聽我號令……」

  黑霧從地縫裡拱出來,跟燒焦的套子冒煙一個德行,腥臭撲鼻。

  緊跟著,礦區里那些剛咽氣的、還剩半口氣的、兩邊火拼撂下的屍首,全他媽動彈了。

  手指頭先抽抽一下,胳膊再撐撐,末了整個人從血泥里爬起來。

  身上爛得跟泡了三天的死豬一樣,膿水順著骨頭縫往下滴答。

  這些屍體,直撲大陽宗那些活著的弟子。

  「啥玩意兒!」

  一個年輕弟子還沒回過神,就被摁倒了。

  屍體爛手往他胳膊上一抓,五道黑印。

  黑印眨眼就爛開了花,那弟子眼一翻,神志沒了。

  接著爬起來,扭頭就撲向自個兒同門。

  大陽宗幾個外門長老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邪陣!是邪陣!」

  「你他媽……」

  髒話還沒罵利索,防線已經叫人撕開一道口子。

  江湖散修跟魔頭們樂得跟舔著口老天爺的屁股一樣。

  不知哪個喊了一嗓子:「沖啊!」

  黑壓壓一片,蝗蟲過境,順著缺口就灌進去了。

  刀光、血光、慘叫聲,攪成一鍋粥。

  跑在最前頭那個,七重境的魔頭,是東方求敗跟前使喚的狗腿子。

  後頭一幫人跟著他屁股攆,誰也不吭聲,心思全一樣,直奔礦洞最裡頭。

  靈髓這玩意兒,誰搶著算誰的。

  礦洞最深處,黑得伸手瞧不見五指。

  東方求敗那狗腿子杵在裡頭,手上托著尋靈司南。

  勺子抖了抖,勺尖一歪,指著西北角。

  「就這兒了。」他嘴角一咧。

  後頭追上來那幫人樂壞了,撒丫子就往那面礦壁撲。

  然後東方求敗那手下笑了。

  笑得那叫一個慈眉善目。

  抬手,一顆大圓球甩出去。

  球不大,人頭那麼個尺寸。

  落地就碎,碎了就變形,咔咔一陣響,變出一具機關傀儡。

  傀儡不大,半人高。

  可它後發先至,快得離譜。

  傀儡從那跑最前頭的黑袍魔頭身邊躥過去,那人還沒回過神。

  回過神的時候,腦袋已經搬家了。

  第二個江湖散修胸口多了個碗大的窟窿。

  第三個兩條腿齊膝斷,乾脆。

  三個死人,前後不到一息。

  其他黑袍人心裡罵娘,可也明白,這是東方求敗留的後手。

  老東西的機關傀儡,哪是那麼好啃的。

  他們咬咬牙,退了一步。

  東方求敗那狗腿子,笑得更他媽和善了。

  他轉過身,指揮傀儡去刨礦壁。

  那爪子比鐵鍬好使,三兩下,礦壁就破了個大洞。

  那手下湊上去,臉上笑開了花。

  然後那笑就他媽僵住了。

  洞裡頭,沒有靈髓。

  就一坨發光的玩意,跟屎一個模樣,還冒熱氣,就是沒屎臭。

  眾人全傻了。

  東方求敗那狗腿子臉都綠了,嘴裡念叨:「不可能咧……」

  有眼力見兒的認出來:「是乾坤泥!這鬼東西能變出萬般氣息,連尋靈司南都哄過去了!」

  眾人這才曉得上了當,有人扭頭就想往外溜。

  這時候隊尾那邊慘叫炸開。

  緊跟著一道威嚴嗓門盪進來:「邪魔外道,盡數伏誅!」

  一道人現出身形。

  正是煌片大真人座下首徒,陽煒道人。

  礦中散修、魔頭,心頭齊涼。

  一個念頭浮上來,這是一個局。

  外頭楚嵐在樹中磕著瓜子,見風向倒轉,紋絲不動。

  「機智如我,沒蹚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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