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螳螂捕蟬
楚嵐窩在樹幹里，嚼著瓜看熱鬧。
瞧到末尾才弄明白，大陽宗礦洞裡那靈髓壓根就是糊弄人的玩意兒。
大陽宗這套把戲耍得挺利索。
頭一步散出消息，講靈礦里刨出了靈髓，等大伙兒一股腦扎進礦區，回手就把門堵死，來個瓮中捉鱉。
楚嵐又瞅了片刻，嘴巴一張，哈欠連天，只覺著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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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樹根子一卷，貼著地皮底下就躥出去了，一眨巴眼功夫，人已經到山底下。
山根底下有條小溪溝，水淺得可憐，剛沒過腳面子。
楚嵐往溪邊一蹲，抹了把臉，琢磨了琢磨，打須彌戒指里把尋靈司南摸出來了。
她往裡遞了一絲靈力。
司南晃悠兩下，勺柄滴溜溜轉完一圈，定住了。
定住是定住了，可那勺柄一哆嗦，壓根沒搭理大陽宗礦區，腦袋一扭，直勾勾朝西北方去了。
楚嵐當場卡殼，不信邪，又塞一縷靈力進去，勺柄還是那個死樣子，西北，西北，就西北。
她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扯。
懂了。
大陽宗這手玩得，缺德帶冒煙。
靈髓不假，圍獵散修也不假。
可靈髓壓根沒擱礦里。
陽煒跟慎虛倆人在礦場搭台唱戲，真正揣著靈髓那位，早顛兒得沒影了。
好嘛，一出聲東擊西，外加調虎離山，一套連招打得賊溜。
楚嵐把司南塞回戒指，偏頭朝西北方向瞟一眼，嘴一撇。
抬腳就追。
……
話分兩頭。
德雲山脈深處。
空虛道人感覺自己穩得很。
灰道袍，舊得掉渣，手裡托著塊靈髓，板磚那麼大。
他在林子裡挪，一步三晃。
真確是挪。
足下陣盤承身，靈紋層層暈開，光幕裹住整個人。
外頭窺不進來，內里泄不出去。
唯有一樁短處……慢。
此陣喚作「龜息遮天陣」，諸般探查皆可擋，唯獨挪動時如蝸牛趕路，急煞人。
空虛心算路程已近，又察覺礦洞所留乾坤泥遭人掘走，暗忖師兄陽煒當已出手，己身無虞，索性收陣。
龜息遮天陣這破玩意兒，燒靈力跟燒他娘的紙錢一樣。
他空虛哪來那麼多靈力往這鬼陣里填？
再說了，他心裡那點小九九早扒拉得門清。
等回了大陽宗，靈髓往上一交，煌片大真人一樂呵，賞本功法，或者丟件秘寶出來，他空虛往後在宗門裡還不得橫著走？誰他媽敢惹？
那幫散修傻狗還擱靈礦那打生打死呢，一個個當自己是打獵的，操，早他媽成獵物了。
陽煒一動手，一個都甭想溜。
此時若有彈幕掠過，必有人問：煌片大真人何不親至？
呵，那位尚未至人間無敵之境。
他一動，羅國、蠻國，並諸大宗宗主，豈能安坐？
……
空虛正自得意，噗嗤一聲笑出。
「你笑什麼？」
冷不防，一道嗓音鑽出來。
空虛腳底板當場僵住。
前頭林子裡，不知何時立了個人。
年輕後生，模樣周正，一襲長袍，咧嘴一笑，八顆白牙齊齊整整。
「這位巨陽宗的道友，你好哇。」
空虛臉色刷地褪盡血色。
巨陽宗乃上界大宗，這名號在下界本該無人知曉，連風都吹不過來半句。
此人張口便道破，那便只剩一種可能……
「你從上界來？」
馬鹿笑意不減，負手而立：「你猜。」
空虛後脊梁骨一麻，汗毛全體起立，手指頭已經往袖口裡摸，那塞著張遁地符。
可他訣還沒掐利索，一柄黃金鉞形法寶憑空就冒出來了，半點動靜沒有，貼著他後脖頸子繞過去，輕輕一蹭。
「你……偷襲……卑鄙無恥下流……」
話音沒落，腦袋先落了地。
血躥起三尺高，灑了一地。
馬鹿邁著方步上前，貓腰把那塊板磚大的靈髓撿起來，擱手裡顛了顛，點頭，嘴角一咧。
「蹲這麼久，值。」
為這一刀，他憋了整整一個月。
今晚他開碧蓮聖宗秘法，大陽宗那點小算盤早被看穿，所以人提前就擱這條道上蹲著了。
空虛自以為藏得嚴實，擱馬鹿眼裡，跟裸奔沒區別。
馬鹿攥著靈髓，抬腳就要開溜。
這時候林子後頭窸窸窣窣一陣響，鑽出來十幾個矮趴趴的影子。
他手快，回身一鉞就橫掃過去，黃金鉞拉出一道弧光，那些玩意齊刷刷斷成兩截。
定睛一瞧，我靠，全他媽是紙紮的小人。
那些紙紮人手裡抱著的巨大紫斑蘑菇，猛地爆開一團團刺眼白光。
馬鹿眼皮子當場一跳。
「臥槽！」
轟！轟！轟……
連環爆炸直接拉滿，泥地當場掀出三丈深坑，土塊碎石滿天亂飛。
馬鹿從紫煙里竄出來，滿臉灰，衣服爛成布條，渾身debuff疊滿，那紫煙有毒！
「誰！給老子滾出來！」
話音未落，頭頂炸響一道雷。
馬鹿抬頭。
一道人影從天砸下，掌心攥著雷團，血紅，噼啪亂爆。
「吃老子一記大騷雷！」
馬鹿抄鉞就架，黃金鉞往上一頂。
誰料一條雪白長尾橫抽而來，他右手劇震，黃金鉞險些脫手。
啪！
那人影抓住硬直，雷霆直劈他攥靈髓那條胳膊。
雷團落點是胳膊，可靈髓被餘波一蹭，咔嚓，裂成兩半，一半仍被馬鹿死死攥住，一半徑直墜地。
緊跟著雷霆把馬鹿整個轟飛，他在地面翻滾十幾圈才停住。
此時馬鹿半邊身子焦黑，皮肉翻卷，骨頭露在外頭，臨時撐起的靈力護盾碎了一地。
他掙扎爬起，抬頭。
對面站著一個人。
雪白長發，雪白龍角，一條雪白龍尾在身後晃。
胸口鼓鼓囊囊，尺寸驚人。
臉上扣張木面具，畫著個滑稽笑臉。
馬鹿瞳孔驟縮：「龍族？龍族何時下的界？」
楚嵐不接話，俯身拾起半塊靈髓，掌心掂了掂，塞進須彌戒。
她抬眼看他，面具後頭聲音發悶：「哦，叫你認出來了，看來這偽裝不到家。」
馬鹿：「……」
一張破面具糊臉上，龍角龍尾全撂在外頭，這要認不出你，那我得瞎成啥樣。
再說下界靈氣早枯了，真龍一族多少年沒露過面。
血統純正的龍族，本就是上界才有的玩意兒，甭猜，掃一眼便知。
馬鹿吸口氣，把胸口翻騰的氣血強壓下去：「閣下可敢留個名號。」
楚嵐下巴一揚，胸前飽滿撐起，面具後頭擲地有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路明非！」
馬鹿點頭：「好，好一個路明非。」
他察覺遠處兩道強橫氣息正飛快逼近。
大陽宗的人，到了。
馬鹿咬牙，袖中摸出一張銀符，靈力灌入，符紙當場燒起來。
「我記住你了！」
銀符炸開，空間一扭，馬鹿人沒了。
楚嵐往遠處瞟一眼。
兩道影子正玩命飛來，屁股後頭拖兩條長氣浪。
她咧嘴。
「風緊，扯呼。」
須彌戒里摸出三個紙紮人，往地上一摜。
紙紮人落地抱起地雷蘑菇，調頭朝來人方向沖。
楚嵐身子一矮，扎進密林，幾個起落，人沒了。
紙紮人迎著陽煒、慎虛撲上去，轟，全炸。
陽煒、慎虛被爆炸攔下，一揮手扇散煙塵，破口就罵：「你媽的！別跑！」
倆人吼著從煙里衝出來，那勁頭，逮著人非得活剝不可。
趕到地兒，倆人全愣住。
空虛那具無頭屍身橫在地上，孤零零一攤，血把泥泡紅一大片，死得真夠寒磣。
靈髓呢？沒影了。
慎虛臉黑得能滴出墨，閉眼一探，又猛地睜眼。
靈髓最後那點氣息，停在一處。
那地方，正是馬鹿傳送走的位置。
而另一個早已遁遠的白髮人，慎虛嗅不到半點靈髓氣息，對方身上乾淨得反常。
他卻不知，楚嵐得手之後，轉手便將那半塊靈髓擲入須彌戒。
戒中另成天地，氣息鎖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都滲不出來。
慎虛抬步上前，忽覺腳下踢著硬物，低頭看去，一枚令牌正躺在那裡。
他彎腰拾起，令牌焦黑龜裂，表面四字尚能辨認……
天煞魔盟。
而這東西正好是馬鹿身上掉下來的。
慎虛臉色鐵青：「天煞魔盟，好得很，這筆帳，遲早要清。」
陽煒站在旁邊，眼睛眯成一條縫，望向西北方向。
天煞魔盟那幫孫子，眼下正跟羅國在西漠擺開陣勢，兩邊兵馬頂牛，刀都架脖子上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報仇？急個卵，機會多的是。
可那靈髓……
陽煒長嘆一聲。
大陽宗費了老鼻子勁，鋪這麼大一攤子，結果靈髓還是讓人半道截了胡。
賠了夫人又折兵，莫過於此。
陽煒一腳踢開碎石：「走，帶空虛回去。」
慎虛收好令牌。
兩人收起空虛屍身，遁光兩道，直奔大陽宗。
林子重歸寂靜。
約莫半個時辰，一老樹冠里探出楚嵐腦袋。
四下掃一圈，沒人。
她跳下地，摸了摸須彌戒，半塊靈髓穩當躺著。
另半塊，馬鹿順走了。
至於後面馬鹿會不會來找她麻煩。
楚嵐聳肩。
搶靈髓的是路明非，關她楚嵐屁事。
她抬頭望天，估摸時辰。
這鬼地方不能待。
大陽宗那幫人可能掉頭殺回來，那個被她半道截走靈髓的撲街仔，指不定也正滿世界搖人尋仇。
扯呼。
楚嵐散去化龍訣，龍角龍尾縮回體內，轉瞬恢復常人形貌。
她撣撣衣上塵灰，閃身鑽進密林深處，一路悄無聲息，腳底抹油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