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宴客來


  楚嵐那串官銜,拆下來能繞脖子三圈。

  外人記得住的,就倆:三品昭勇將軍,忠勇伯。

  她徒弟張海擺喜酒,她直接安排擱自己伯公府辦。

  兩個字:體面!

  而辦酒她只干一件事,大門敞開,誰愛來誰來,來者就是客,隨不隨禮無所謂。

  這不是闊氣,是記名單太煩。

  請人喝酒最怕啥?帖子發出去,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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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乾脆不發,進門就算客。

  風聲一漏,明川有頭有臉的,一個個自己摸上門,來走個面。

  這個面你不去走,別人去了,回頭楚大人眼裡有誰?

  道上混這口飯的,最怕「別人去了我沒去」。

  婚宴正日子那天,楚府門口擠成廟會。

  謝長昭、宗梁、鐵錘,師兄妹仨門口一字站開迎客。

  謝長昭管收禮,每接一份,眉梢便挑一挑。

  宗梁管引座,每請進一位,嘴角便扯一扯。

  鐵錘管什麼?鐵錘只管站著。

  楚嵐交代得明白:「鐵錘你戳那兒就成,有人鬧事,你就錘他。」

  鐵錘覺得這活不賴,比端茶遞水省力氣,唯獨手偶爾發癢。

  劉德福頭一個登門。

  賀禮一對玉如意。

  謝長昭接來細看,玉底透翠,翠里沁紅,這叫血翠,行市能頂明川半條街。

  劉德福擺手:「小意思,楚姑娘徒弟成親,這點物件算什麼。」

  謝長昭心下暗想,自己是不是也該辦一場了?

  劉布來得不聲張。

  禮是一套蘇繡屏風,二十四扇,一扇一個節氣。

  謝長昭端詳半晌,問:「劉大人,立春這扇怎麼繡只龜?」

  劉布嘿嘿一笑:「立春一陽生,龜冬眠醒了,這叫龜頭探春。」

  謝長昭默默收下。

  蕭莫楊也從大陽宗趕了回來,順帶他還去買了禮。

  這人實誠,覺得空手上門不像話,街上兜了三圈,末了抱個大西瓜。

  謝長昭瞧瞧瓜,瞧瞧蕭莫楊,再瞧瞧玉如意與蘇繡屏風,吸口氣:「蕭哥,你這……禮輕情意重。」

  蕭莫楊撓頭:「重啊,八斤半呢。」

  鐵錘邊上補一句:「八斤半的瓜,配五兩銀子一桌的席,蕭哥你這情意重如山啊。」

  蕭莫楊挺受用:「當真?下回我弄個十斤的。」

  話音未落,地面顫起來。

  不是地動,是人。

  鎮夷軍總兵趙定安來了,後頭跟著一幫將軍,監軍南宮落衡也夾在裡頭。

  整個鎮夷軍頭頭腦腦,差不多到齊。

  乍看以為要開仗,細看個個穿便服,拎賀禮,臉上還帶笑。

  趙定安大步走到門前,謝長昭剛要行禮,被他一把摁住:「行什麼禮,今天吃喜酒,不是閱兵。」

  說完朝後一揮手,幾十個將軍魚貫而入,人手一個禮盒,門口堆成小山。

  鎮夷軍一進楚府,滿場起立。

  不是敬,是腿軟。

  這幫人常年打仗,身上那股殺氣沒散。

  往那一坐,周圍明川權貴覺得自己成了狼群里的兔子,夾菜都夾出急行軍的速度。

  有人筷子剛伸,旁邊鎮夷軍眼神一掃,手一抖,菜掉桌上,趕緊裝作擦桌子。

  楚嵐坐主位,臉上沒表情。

  心裡在罵:各位收著點,我徒弟結婚,不是老子出閣。

  眾人屁股還沒坐熱,門外一聲喊:「兵部倪侍郎到……」

  大家剛要起身客套,緊跟著又一嗓子:「蠻國將軍季江、秦松到……」

  全場啞了。

  羅國伯公的徒弟擺酒,蠻國將軍來隨禮?這玩笑開得有點國際。

  季江進門,一臉笑。

  秦松跟後頭,笑得更歡。

  倆人走到楚嵐跟前,齊聲:「楚大人大喜。」

  楚嵐臉上沒動靜:「又不是我嫁人,喜哪門子喜。」

  季江笑著拱手:「徒弟爽,師父也爽。」

  秦松趕緊接:「是是是。」

  楚嵐斜他倆一眼:「你倆說話,能不能別跟連體一樣?」

  滿堂笑開。

  笑完各自撥算盤。

  羅國高官來還能理解,蠻國高官也來了。

  楚大人這是手眼通天,兩國通吃啊。

  有人低聲:「楚大人這背景,比我家祖墳硬。」

  旁邊接:「你家祖墳多大?人家跨國的。」

  話沒落地,門外又喊:「七皇子遣使道賀!」

  靜。

  針掉能聽見。

  杯掉也能聽見,人跪,聲音更大。

  皇子隨禮?君給臣送錢,太陽打西邊出。

  楚嵐眉一皺,嘆口氣,心裡卻明白,這是納蘭拉布那婆娘搗的鬼。

  她是七皇子妃。

  她收了禮,面上穩如老狗,心裡已經在算帳。

  皇子的人情,還少了是抽人臉,還多了是蹬鼻子上臉。

  這活比走鋼絲還難。

  楚嵐心裡罵:納蘭拉布,你給老子等著。

  緊跟著,司天台周楓、江侃也派人來。

  大家尋思這下該到頭了,再來的撐死是隔壁王嬸拎倆雞蛋。

  門外突然一聲尖嗓……「范公公到!」

  全場先愣住,跟著炸鍋。

  范公公?陛下身邊頭號紅人。

  而楚嵐自然認識這范公公。

  當年就是這老太監領她進宮見聖上,宮裡宮外見了他,都得喊聲老祖宗。

  范公公來了,笑得眯縫眼,手裡捏個紅封,上頭繡五爪金龍。

  楚嵐親自出迎。

  范公公笑:「楚大人大喜,大喜啊。」

  楚嵐應:「范公公,同喜同喜。」

  范公公擺手:「我喜啥,我一個閹人。」

  楚嵐接:「您喜熱鬧。」

  范公公點頭:「這話對,我就好這口。」

  說罷清嗓子,聲不大,滿場聽得真真的:「陛下口諭:朕也隨個份子。」

  嘩啦跪倒一片。

  楚嵐沒跪,范公公沒讓。

  紅封遞來,她接住,輕飄飄,裡頭跟沒裝東西一樣。

  她抬眼瞅范公公,老頭眨眨眼,壓低嗓:「陛下講了,禮輕情意重,心意到就成。」

  楚嵐點頭,心裡嘀咕:您這心意真夠輕,輕得跟沒喘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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