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我真是正經人


  清晨,楚府外院。

  老樹底下,豐燃老頭窩在藤椅里,一手攥著青瓷酒壺,對著剛冒頭的日頭滋溜滋溜地嘬,眯著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晨風一撩,他那幾縷白毛在鬢角晃蕩,配上一身皺成鹹菜的灰袍,活脫脫就是個蹲村口蹭太陽的老糟貨。

  內院月拱門那頭,楚嵐邁步出來。

  今天她套了件月白窄袖勁裝,腰勒得死緊,那腰細得一把就能掐住。

  腰線往上,鼓鼓囊囊撐出一道圓弧;往下,兩條長腿又直又順,步伐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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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往她身上一潑,那輪廓勾得人眼珠子都拔不出來。

  她順手把一綹青絲往耳後一別,風情不自覺地流露,偏偏她自己渾然不覺。

  「老頭,一大早就灌上了?」

  楚嵐笑著過去,大大方方往豐燃旁邊石凳一坐,兩條長腿一疊,動作乾淨又扎眼,「肝不要了?」

  豐燃斜她一眼,哼道:「你懂個屁,這叫養生,早酒一杯,賽過神仙。」

  楚嵐翻個白眼,懶得跟他扯。

  倆人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閒嘮。

  嘮著嘮著,豐燃忽然話頭一拐,笑眯眯瞅她。

  「我說丫頭,你那個徒弟張海,再過幾天就娶媳婦了吧?你瞅瞅人家。」

  豐燃拿酒壺朝楚嵐點了點,一臉壞笑,「徒弟都要當新郎官了,你這當師父的,連個相好的都沒有?你這臉蛋,這身條,追你的人能從楚府排到城門口,你倒好,一個都瞧不上?」

  楚嵐嘴角一抽。

  她總不能說,自己這殼子裡塞的是個純爺們魂吧?

  一具女兒身,裡頭蹲著條漢子,嫁人?嫁誰?嫁過去咋整?洞房夜裡掀了蓋頭,跟人家抱拳拱手來一句:「兄得,其實我以前也是帶把的」?

  那場面,她光想想後脊樑都發麻。

  「咳。」楚嵐臉不紅氣不喘,張嘴就胡謅,「修道人,道字當頭,兒女情長那點破事,只會拖慢我拔刀的速度。」

  豐燃一口酒差點嗆出來,指著她鼻子罵:「騙鬼去!你拔刀?你他娘的耍劍的。」

  楚嵐理直氣壯:「我用心刀。」

  「滾蛋!」

  楚嵐嘿嘿一樂,臉皮厚得撞塌城牆。

  豐燃沒轍,搖頭嘆氣,又灌一口,嘟囔「你這丫頭早晚遭報應」之類的話。

  正說著……

  「師父!」

  府門外一聲朗喝,中氣十足。

  楚嵐抬眸,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跨進庭院。

  來人玄色錦袍,腰束玉帶,眉宇間蘊著沉穩英氣,步履從容,舉手投足已見上位者氣度。

  正是張海。

  他行至楚嵐跟前,恭恭敬敬抱拳一禮,彎腰九十度:「弟子張海,給師父請安!」

  楚嵐將他上下一打量,唇角不覺間彎了彎。

  楚嵐想起當年靈微堂頭一回見這小子,整個一紈絝,成天遊手好閒,最大本事就是往青樓鑽,銀子花得如流水,屁正事不干。

  那會張海見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恨不得直接粘她身上。

  如今呢?

  淘京多商會他說了算,一方經濟命脈攥在手裡,殺伐決斷,實打實的一方豪強。

  人整個也換了副筋骨,沉穩、內斂、有擔當,跟當年那浪蕩子壓根不是一個人。

  楚嵐瞅著他,心裡多少有點感慨。

  「起來吧。」她擺擺手,笑道,「都要當新郎官了,還整這些虛禮。」

  張海直起身,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得有點憨。

  也就擱他師父跟前,這位跺跺腳明川抖三抖的商會大佬,才能露出這副傻樣。

  張海正色道,「師父,弟子還以為您不回來了呢,您要是不來,這婚禮它不圓滿啊。」

  楚嵐挑眉:「那我現在就回大陽宗。」

  張海二話不說,噗通就跪了,脖子一梗:「那弟子就不起來了!」

  「……」

  楚嵐給氣笑了,「行行行,不走不走,我不走還不行嗎?你這跪來跪去的毛病跟誰學的?」

  張海這才咧嘴一樂,麻溜爬起來。

  楚嵐瞅著他,忽然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你小子要成家了……師父沒啥好禮給你,這麼著吧,等你娃落地,為師一塊兒補份大的。」

  張海一愣,眼眶跟著泛紅,趕緊彎腰深深一揖:「謝師父!」

  豐燃在旁邊看得直嘖嘴:「瞅瞅,瞅瞅,對徒弟比對自己還上心,你這當師父的,比人家親姐還操心。」

  楚嵐懶得搭理他。

  正說著……

  院外腳步聲又響。

  一步,一步,沉而有力。

  楚嵐眉梢一動,抬眼望向府門。

  一道身影立在門口,日頭從他背後潑下,地上拖出大片陰影。

  來人皮膚黝黑,面容剛硬,比張海還高半個頭。

  獸皮短打裹身,肌肉線條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粗野兇悍。

  是宗梁。

  蠻國回來的宗梁。

  楚嵐目光掃過,心裡點了個贊。

  當年那靦腆慫包,如今長成了,眼裡帶著在蠻國啃出來的狠勁跟沉穩,整個人如同回爐重造,不花哨,但沒人敢小瞧。

  最扎眼的,是他身旁那頭大黑豹。

  豹子體型嚇人,快半人高,通體墨黑,肌肉線條流暢,爆發力藏著。

  一雙琥珀豎瞳,冷光野性。

  它貼著宗梁身側走,步伐優雅又危險,時不時拿腦袋蹭他大腿,喉嚨里滾出低沉呼嚕。

  楚嵐目光在那黑豹身上一頓,嘴角抽了抽。

  秦松信里早提過這豹子底細。

  宗梁在蠻國馴服一頭凶獸,這事不稀奇,稀奇的是秦松特意加了一筆,宗梁每晚脫得精光,摟著這頭母豹子睡。

  秦松原話:「楚姑娘,你說你這徒弟是不是腦子有坑?人獸情未了?」

  楚嵐當時看信,那表情叫一個精彩。

  如今親眼見這大黑豹溫順地貼在宗梁身邊,那畫面……楚嵐腦子裡控制不住地冒出宗梁光著腚摟豹子睡覺的場面,渾身一陣惡寒。

  「師父。」

  宗梁走到楚嵐跟前,單膝一跪,聲音低而恭敬:「弟子宗梁,回來了。」

  那頭大黑豹也乖乖蹲他旁邊,琥珀眼珠上下打量楚嵐,尾巴輕輕晃。

  楚嵐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不乾不淨的畫面摁下去,抬手虛扶:「起來吧,回來就好。」

  宗梁起身,眼神掃過張海,倆人一對眼,不約而同咧嘴笑了。

  「張海師弟。」宗梁抱拳。

  「宗梁師兄。」張海回禮。

  倆人認識沒多久,可如今各自混出名堂,再碰面,那份交情一點沒淡。

  楚嵐坐在石凳上,瞅著這倆徒弟,心裡頭那股子滿足勁說不清道不明。

  當年收這幾個小子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惹事,如今……

  張海,淘京多商會之主,一方豪強。

  宗梁,蠻國走一遭,沉穩如山。

  謝長昭,也能獨當一面。

  就鐵錘還跟著她,帶點孩子氣。

  「好。」楚嵐起身,月白勁裝隨風一掀,身形勾得利落,那一瞬院裡日頭都亮堂幾分。

  她瞧著跟前倆徒弟,嘴角彎出個真心實意的笑,「都回來了,好!」

  豐燃老頭邊上嘬著酒,瞅這光景,忽然咧嘴樂了。

  「熱鬧嘍。」他嘟囔一句,又灌一口,眼眯成縫,「楚府好久沒這麼熱鬧嘍。」

  日頭往上爬,院裡灑滿金光。

  倆徒弟圍楚嵐身邊,講這些年各自的事。

  張海扯淘京多商會的明爭暗鬥,宗梁說蠻國那些兇險奇遇。

  楚嵐靠石桌旁,一隻手托腮,聽這倆你一句我一句地嘮,眉眼間難得鬆快。

  她很久沒這麼鬆快過了。

  打從到這世界,她就沒停過。

  奔波,算計,應付一茬接一茬的破事,壓得她連口氣都喘不勻。

  可這會兒,瞅著這幫徒弟一個個立起來了,能扛事了,她忽然覺得,值了。

  「師父。」張海扭頭看她,認真道,「您真不找個伴兒?」

  楚嵐笑一僵。

  宗梁邊上悶聲補刀:「是啊師父,您一人太苦了。」

  楚嵐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眼。

  「你們兩個……」她咬著後槽牙擠出幾個字,「是不是皮癢了?想上強度了是吧?」

  院裡笑聲直接炸穿。

  豐燃老頭樂得猛拍大腿,酒壺差點給甩飛,那頭大黑豹被笑浪驚得一激靈,耳朵豎起來四處警戒,掃了一圈發現沒啥事,又被宗梁按著腦袋摸了兩把,重新趴回去擺爛。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楚府裡頭,一副從來沒這麼嗨過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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