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我只是懶得打了


  楚嵐半倚窗欞,長發潑墨般瀉在肩側,兩根手指夾著蕭莫楊那封信。

  紙薄得透光,墨跡卻壓手。

  她目光掃過一行行字,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弧。

  【……大羅軍與天煞魔盟因傷亡慘重達成休戰之約,各自退讓十里,這場靈礦爭奪戰讓雙方家底大損,再打下去只會便宜其它虎視眈眈的隱宗仙門……】

  「不打才怪。」她嘟囔一句。

  凡人拿命填溝壑,修士武者上了陣,命就不是命?凡人抬頭看修士,當他們是天上下來的神。

  修士低頭看凡人,當他們是地上爬的蟲。

  可真到砍殺起來,神也好蟲也好,全是棋盤上等人挪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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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完,把信紙往窗欞上一摁。

  晨光打過來,指節白得發亮,皮肉像玉。

  蕭莫楊信里寫得收著,可字縫裡那股倦意藏不住。

  大羅軍退十里,天煞魔盟也退十里,帳面上公道,底子裡各回各處舔血口子。

  西漠這盤棋,其他隱宗仙門這時候伸手,格局就得翻個面。

  ……

  與此同時另一頭。

  大羅礦場,沈王府邸。

  地底靜室。

  成斯年盤坐蒲團,周身氣機翻湧如沸,面色灰敗,額角青筋暴起,雙目精光暴射,卻在最後一瞬黯了下去。

  「砰!」

  跟前靈石炸成齏粉,碎屑四濺。

  八重境,又他娘的敗了。

  成斯年慢慢睜眼,眼底血絲如蛛網密布。

  他可是沈王,天賦、資源、機緣哪樣缺過?

  偏偏卡在八重境門檻前,像有堵無形的鐵閘橫在那裡,任他如何撞,都紋絲不動。

  「許廷歆。」他嗓子沙啞道。

  靜室門外,許廷歆弓著腰進來。

  「王爺。」

  「這趟回京,事辦得怎麼樣?」

  許廷歆沒馬上接話。

  他瞥了成斯年一眼,那眼神里藏著東西,有可憐,也有遲疑。

  「太師……原話怎麼講?」

  成斯年又追一句。

  許廷歆終於開口:「太師說,王爺這身子骨打娘胎里就帶短板,經脈寬是寬,可裡頭埋著暗礁,靈氣越猛,撞得越狠,暗礁就把道給掐斷了,八重境不是王爺不夠硬,是這副皮囊壓根裝不下八重境。」

  成斯年虎軀一震。

  腦子裡轟一聲,念頭亂轉。

  「太師的意思……」

  許廷歆一字一頓:「移魂換體,重登八重境。」

  靜室里靜得能聽見石壁滲水。

  成斯年張著嘴,腦子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褲襠里那點熱氣都散了。

  好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換……換誰的?」

  許廷歆沒吭聲。

  成斯年盯著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忽然覺得這問題比問自己老婆跟誰睡還他媽難開口。

  許廷歆壓著嗓子:「太師那邊已經在摸盤子了,得找個命格對得上、根骨差不離的主兒,魂一挪過去,王爺就算脫層皮換副新架子,八重境有得盼,不過……」

  「不過什麼?」

  「換魂這活,跟拿刀刮骨頭沒兩樣,疼到真靈深處,可話說回來,比起大道斷根,這點疼算個屁。」

  成斯年脊梁骨一涼,覺得地底又冷了幾分。

  他瞅著暗處那盞火苗子忽閃忽閃,從牙縫裡磨出一句:「你最好別跟我耍花腔。」

  火苗一蹦,照得他臉上明一陣暗一陣。

  ……

  張三峰。

  竹海翻浪,晨霧還沒散利索。

  楚嵐推門出來,日頭打在身上,皮肉嫩得如同剝殼雞蛋,眉眼間那股精氣神直往外冒。

  先前看信時那點懶勁,早叫山風颳跑了,換上來一股子亮堂勁兒。

  竹林深處,叮鈴鈴一串笑。

  小丫頭劉嫣正攆著一團火苗子蹦上蹦下。

  那火苗就是縮小版火麟菲。

  火麟菲被她逗得噗一口火星子噴出來,劉嫣咯咯一樂,擰腰翻出去,那身法已經有板有眼了。

  楚嵐看在眼裡,微微頷首。

  此女自蠻國曆練歸來,鋒芒已露。

  若非頂著遠安侯府郡主的名頭,大陽宗那些長老怕早為爭這真傳弟子打破頭。

  身份這玩意,有時是金鐘罩,有時也是鐵枷鎖。

  「師父!」

  劉嫣一眼瞥見楚嵐,眸子驟亮,摟住火麟菲脖頸便奔來。

  火麟菲不爽地一甩尾。

  「我從蠻國回來啦!跟您講,那地方有意思得很,也兇險得緊……」

  她嘰嘰喳喳倒著見聞。

  楚嵐一邊聽,一邊抬手把肩上落葉撣開。

  今日她穿得素淨,一襲白裙,青絲拿根木簪隨手一綰,透著股懶散媚勁。

  劉嫣講到半截,忽地把嗓門壓下去:

  「師父,我們在蠻國聽人說,他們邊境有個山村,裡頭窩著個魔修,拿活人煉人傀,邪門的是,他只煉化,沒別的動作,不操控,也不帶走,弟子……要不要去斬了這妖孽,替天行道?」

  楚嵐沒接話。

  她瞧著劉嫣,反問:「一個走江湖走老了的,最該懂哪條理?」

  劉嫣搖頭。

  楚嵐嘴裡蹦出四個字:「關我吊事。」

  劉嫣愣住。

  竹海風過。

  楚嵐往草地上一倒,二郎腿翹起,叼根草莖,眼皮都懶得掀。

  這姿勢擱她身上,偏偏透著股說不出的瀟灑勁。

  劉嫣急了:「師父!這也不管那也不管,往後怎麼當為國為民的大俠?我可是要當天下第一女俠的女人!」

  楚嵐笑了。

  她豎起那幾根白生生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扯:

  「聽著,小丫頭,你是遠安侯府的郡主,你爺爺是羅國兵王劉盈,就這出身,你出門走路不帶風都算你低調,你再怎麼裝平易近人,人家背後照樣一口一個郡主大人,你還要親自去蹚渾水?那叫蠢,不叫勇。」

  劉嫣杵在那兒。

  世界觀稀里嘩啦碎一地。

  楚嵐兩手往腦後一枕,青絲鋪在草皮上,腰身舒展開,眼波斜斜瞟過來道:

  「你真鐵了心要替天行道,換我,這就去找你爺爺調兵。」

  「調兵做什麼?」劉嫣脫口問。

  楚嵐橫她一眼:「做什麼?把那村子連人帶窩一鍋端了。」

  劉嫣眼睛瞪圓。

  她本以為師父要念叨小心行事、三思後動,壓根沒料到會是這麼個乾脆法。

  可轉眼她眼睛就亮了:「對呀!我爺爺是遠安侯,手底下有兵啊!」

  楚嵐翻個白眼:「所以說,你生下來拿的就是霸總本子,走的是王霸路子,別去搶人家草根屌絲的戲。」

  幾句話砸下來,劉嫣腦子嗡嗡響,偏偏一下子通透了。

  她蹦起來,撒腿就往山下沖:「師父,我懂了!我這就寫信去!」

  楚嵐瞅著她背影,嘴角微微翹起。

  竹海又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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