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顆埋著的雷
楚嵐在侯府就蹭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剛亮,就準備拎著劉嫣和鐵錘回大陽宗。
侯府一大家子送到門口,那架勢跟生離死別一樣。
劉嫣這丫頭嘴跟抹了蜜一樣,上到劉盈夫婦下到燒火丫頭,全讓她哄得找不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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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錘湊過來小聲逼逼:「師父,這丫頭長大了絕對是個禍害,嘴皮子比我都溜。」
楚嵐斜她一眼:「你嘴皮子啥時候溜過?」
鐵錘嘿嘿一樂,當場閉麥。
大木劍剛上天,劉嫣頭一回體驗空中項目,兩隻小手把楚嵐腰箍得死緊,眼睛瞪成銅鈴,小臉讓風吹得通紅,本來就長得跟瓷娃娃一樣,配上那副又慫又上頭的表情,連鐵錘這種鋼鐵直女都忍不住多瞄了兩眼。
「娘,咱這飛多高啊?」
「不高,掉下去也就三分鐘的事。」
劉嫣當場噎住,小臉憋得通紅,這回純屬嚇的。
回到大陽宗張三峰,也就兩三天光景。
楚嵐就撞上一樁讓她哭笑不得的破事。
拜帖。
堆得跟小山一樣的拜帖。
自打遠安府那趟回來,楚嵐這倆字算是徹底出圈了。
羅國上下,但凡家裡有倆錢、頭上頂個銜的,全惦記著跟她攀上點交情。
大陽宗山門外頭,天天有人晃悠。
這撥走了那撥來。
可惜護山大陣擺在那兒,誰也別想邁進來半步,一幫人只能杵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楚嵐有幾回打遠處經過,瞅見山門外黑壓壓一片,那陣仗跟趕大集沒兩樣,就差支個攤了。
「這要能賣門票,我早發財了。」楚嵐跟鐵錘念叨。
「師父,您也不缺錢吶。」
「兩碼事,白來的才叫香。」
……
然後接下來一個月,大陽宗出了件大事。
改風水,搬山頭。
煌片大真人動手了。
那天楚嵐在張三峰教劉嫣兩儀劍法,腳底下突然一陣晃,整個大陽宗的山脈跟被人從底下兜了一把一樣。
她抬頭一瞧,主峰那邊霞光炸開,煌片大真人懸在半空,衣袂翻飛,雙手掐印,活脫脫一尊移山填海的老神仙。
下一秒楚嵐就開眼了。
山脈風水脈象,被硬改。
龍脈走向掰彎,靈氣流向整個掉頭。
舊主峰上那些宮殿樓宇,被法力一裹,拔地而起,撲稜稜全砸新主峰上了。
楚嵐下巴差點沒兜住。
「好傢夥,拆遷隊來了都得遞根煙叫聲祖師爺。」
鐵錘在旁邊掰手指頭:「師父,這得燒多少靈石啊?」
「格局,注意格局。」楚嵐拍拍她肩膀,「這種級別的大佬,出手就是天地當棋盤,咱看不懂就鼓掌,喊牛逼,完事。」
話說回來,格局歸格局,影響一點沒打折。
大陽宗新地圖一刷新,張三峰直接從黃金地段掉到犄角旮旯。
靈氣濃度跳崖式跳水,原先打坐一個時辰頂別處倆時辰,如今一個時辰干不過外門弟子蹲後山隨便吸兩口。
以前的內門待遇,現在想都別想,外門看了都搖頭。
鐵錘氣得直蹦高,非要找宗門理論。
楚嵐一把薅住她,樂了。
「急啥?以前那是白撿的,眼下才叫正常價,大陽宗又不欠咱,人家搬山頭有人家的盤算,咱蹭了這麼久靈氣,早賺翻啦。」
鐵錘張了張嘴,理是這麼個理,可心裡頭還是堵得慌。
而劉嫣這丫頭心大,天天跟著火麟菲滿山撒歡,壓根沒把張三峰掉價的事放心上。
楚嵐瞅著這小蘿莉,心裡頭盤算開了。
她把劉嫣叫過來,蹲下身子,一本正經:「嫣兒,乾娘跟你嘮個正事,你大陽宗那個內門弟子身份,咱不稀罕了,不要了。」
劉嫣眨巴眨巴大眼睛,腦門上全是問號。
「乾娘讓你死心塌地跟我練,我這兒有套功法叫《造化真訣》,甩大陽宗那些破爛心法十條街不止,跟乾娘混,虧不了你,信不信?」
「信!」劉嫣答應得嘎嘣脆,半點沒猶豫。
楚嵐滿意地拍了拍她腦袋。
其實楚嵐心裡清楚。
大陽宗搬主峰這事,祿觀道人早跟她和季江透過風。
這表面看是宗門調整布局,實際呢,祿觀漏了底,是煌片大真人在借山脈布一座大陣。
這陣牽扯大陽宗未來的根基,不然誰吃飽了撐的改整條山脈的風水。
而楚嵐也看明白了,大陽宗根基越穩,跟羅國、蠻國的關係就越擰巴。
宗門跟兩國朝廷那點暗流,早晚得攤桌面上。
到時候羅國和蠻國塞在大陽宗里的那些人,頭一個倒霉。
劉嫣是兵王孫女沒錯,可這節骨眼上,內門弟子這身份就是個夾心餅,里外不是人。
楚嵐乾脆讓她退出來,專心跟自己練,離那堆爛事遠遠的。
而劉嫣沒了內門身份,日子照舊滋潤。
這丫頭在大陽宗的人緣,好得邪乎。
兵王孫女的名頭打底,楚嵐乾女兒的身份加持,再配上一張粉雕玉琢的臉,九歲不到,美人胚子的輪廓已經藏不住了。
宗門上下,從長老到掃地的雜役弟子,見了她沒有不稀罕的。
這天劉嫣騎著火麟菲下了張三峰,打算去找小夥伴玩。
沒多會兒,小丫頭撒丫子又跑回來,小臉慘白,一頭撞進楚嵐懷裡。
「娘!娘!出大事了!」
楚嵐正癱在椅子上嘬茶,這一頭撞過來差點給她嗆住:「幹啥幹啥?火麟菲踢你了?」
「不是!」劉嫣急得原地蹦高,「是那個林天正師兄,他……他命牌碎了!」
楚嵐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天正,這名字她聽過幾耳朵。
大陽宗內門頭號弟子,上品靈根還帶特殊體質,慎虛長老的心尖尖肉。
全宗門都拿他當未來頂樑柱供著。
另外還有個說法,他是慎虛的私生子,雖然沒人敢擺明面上講,但底下誰心裡都門清。
天之驕子,下山歷練,命牌碎了。
牌碎,人亡。
楚嵐默了默,揉揉劉嫣腦袋:「別怕,跟你沒牽扯。」
嘴上輕描淡寫,心裡門清,這事有點嚴重了。
同時內心祈禱,最好別死在羅國境內。
果然,風聲一散,大陽宗炸了鍋。
慎虛道人得知信息那會,據說當場一抬手把偏殿房頂給掀飛了。
這老頭平日笑眯眯的,跟誰都能嘮兩句,但楚嵐早看透了,這位骨子裡就是一炮仗,一點就炸。
當年梓巍出事,他二話不說單人殺奔南海盪魔,那哪是什麼慈祥老頭,整個一暴走的老雄獅。
這回慎虛直接點外門長老下山查案,放話要拿人。
大陽宗向來橫著走,這次更是把態度擺桌面上了:誰碰我宗未來頂樑柱,我讓你嘗嘗什麼叫大陽宗的怒火。
楚嵐嘆口氣。
修行圈就這德行。
天才?實力沒到手之前,天才跟廢柴一個樣。
命牌一碎,靈根再牛也是白搭。
她把劉嫣和火麟菲薅到跟前,一手一個腦瓜崩。
「最近外頭不太平,都給我在張三峰苟著練級,別出去浪,聽懂沒?」
火麟菲委屈巴巴「嗚」了一嗓子,劉嫣老老實實點頭。
「娘,那林天正……」
「大人的事,小孩別打聽。」楚嵐彈她腦門一下,「修煉去,別逼我開大號教育你。」
話沒落地,鐵錘騎著霜脊殺到了。
霜脊這頭肥狼一停,就趴地上就喘成風箱,鐵錘翻身跳下來,手裡攥著封信。
「師父,豐燃老頭的。」
楚嵐接過來撕開一瞅,眉頭擰成疙瘩。
豐燃信里就一個事:在羅國南境,道妖老祖露頭了。
這老頭一直窩在楚嵐伯公府,明面上養老,喝茶遛彎裝得跟世外高人一樣。
可楚嵐心裡有數,這老傢伙心裡那口仇氣,一天都沒散過。
找道妖老祖這事,他壓根沒停手,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道妖老祖,耀碧蓮宗那條漏網大魚,總算冒泡了。
楚嵐信往桌上一拍,起身。
「鐵錘,喊風無極來。」
風無極來得利索。
楚嵐提筆寫封信遞過去,讓他下山跑一趟鎮夷軍總兵府,交給趙定安。
信里就一句話:暗中搜道妖老祖,有信馬上回。
那道妖老祖,早就在羅國通緝榜上掛了號。
楚嵐心裡犯嘀咕:這老小子貓了這麼久,冷不丁又蹦出來,肯定打算翻舊帳,憋著壞水要搞把大的。
但甭管哪樣,這顆暗雷不刨出來,她睡覺都得睜隻眼。
楚嵐暗自發狠:弄死,找著就弄死,絕不含糊。
風無極領命,抬腳就走。
轉過天,祿觀道人來到張三峰。
楚嵐跟他東拉西扯幾句閒篇,祿觀便不繞彎子,直奔正題。
「楚嵐道友,查出來了,我師侄林天正的事,跟道妖老祖脫不了干係。」
楚嵐一挑眉毛:「細說。」
「那老東西如今縮在明川城外,德雲山脈邊緣山區中,我想請你出面,調動明川城外獸靈軍那位凶獸將軍天血獅幫忙。」
楚嵐點頭。
天血獅,老相識了。
「行,跟我走。」
兩人抬腳就下了山。
明川城外,德雲山脈邊上,當年那個圍場土木堡早換了人間。
如今滿山遍野扎著獸靈軍的軍帳,凶獸巡邏隊一茬接一茬,蹄子踩得地皮直顫。
土木堡正當中,將軍府高高矗著。
天血獅一眼瞅見楚嵐到來,那張獅子臉當場裂開一道笑。
「楚老妹!哪陣風把你刮來了!」
它還是那副老模樣,膀大腰圓,獅眼鋥亮,嗓門如打雷。
楚嵐跟他扯了幾句閒篇,話鋒一轉,直奔正事。
「道妖老祖,回來了。」
天血獅臉上的笑,當場凍住。
他爪子一揮,身邊圍著的母獅子母豹子母老虎呼啦一下全散了。
那雙獅眼瞪得銅鈴大,楚嵐看得真切,瞳孔猛一縮。
當年天血獅就是從耀碧蓮宗反水跑路到羅國的,跟道妖老祖這梁子,血海深仇都不夠形容。
這些年他明面上讓羅國招了安,頂著獸靈軍將軍的名頭吃香喝辣,可暗地裡,打探那老東西下落的活一刻沒撂下。
天血獅心思簡單:與其坐等道妖這老東西找上門算帳,不如先下手為強。
「你確定?」天血獅嗓門壓下來了。
祿觀道人接話,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核心意思就一個:大陽宗也想要那老東西的命。
天血獅聽完,獅眼放光,一巴掌拍桌上。
「優勢在我!」
轉頭就喊手下獸兵:加崗、加哨、加巡邏,掘地三尺也得把道妖老祖薅出來。
隨後楚嵐跟祿觀道人出了將軍府,各自離開。
楚嵐回明川城伯公府,祿觀隨便找了家客棧歇腳。
三天,就三天時間。
天血獅那邊來信了:道妖老祖,坐標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