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這鍋我不背
道妖老祖這輩子沒服過誰,但此刻他服了,服了名門正派的臉皮。
他腳剛沾羅國地界,命案就追著屁股到了。
大陽宗向天下放話:道妖老祖偷襲,害死慎虛真人的得意門生林天正。
細節齊全,招式、逃向、走前笑幾聲,編得跟親眼瞧見一樣。
道妖沉默三息。
林天正長什麼樣他都不清楚,更別說去殺他了。
這和指控他昨夜拐走隔壁老王媳婦有何分別?還說他一八重境強者,偷襲?
傳出去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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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過便尋藉口,先扣帽子,再替天行道。」他嘴角沒怎麼動,眼底涼透,「老生常談。」
血蓮教一名剛歸攏過來的舊部,湊近壓著嗓子問:「老祖,眼下怎麼個章程?」
道妖聲調沒起伏:「大陽宗遲早要收拾,可……」
話頭一頓。
「有人拿我當刀使,想借大陽宗的手把我按死,這人,得先揪出來。」
說這話時他臉上沒半點波瀾,掌心那隻茶杯卻已裂了紋。
那舊部見狀,悄沒聲退開兩步。
道妖老祖動身南下前盤算得門清。
先尋羅國晦氣,報當年被攆走的一箭之仇。
但現在仇還沒開始報,就先飛來一口鍋。
好比拎刀上門算帳,半道被路人硬塞個孩子,說是你的,而孩子娘姓甚名誰他都不知道。
窩火。
更窩火的是眼下光景。
自打脫離天煞魔盟,他一路收攏血蓮教殘部,東拼西湊拉出支隊伍,蟄在德雲山脈深處一座舊溶洞。
這洞當年是血蓮教秘密據點,位置夠偏,蝙蝠夠多。
原計劃先拿天血獅開刀。
結果動靜沒鬧出來,大陽宗倒先盯上他。
道妖越琢磨心越堵。
他堂堂一八重境,縮在溶洞裡啃冷飯;那頭臭獅子倒好,叛逃後讓羅國招安,掛個獸靈軍將軍的名頭,領編制、拿福利,活得比他還體面。
「那頭獅子不反水,我何至於重傷?家底何至於打沒?何至於窩在這兒藏頭露尾?」
越說越上火,一掌拍在石桌上。
「先宰獅子,別的往後放!」
洞頂蝙蝠被這動靜,嚇得連滾帶爬往外竄。
……
另一頭,明川城楚府。
祿觀真人憋著一肚子火找上門時,楚嵐正擦劍。
祿觀一通話說完了,她手上沒停,只抬了下眼皮。
「大陽宗又折了弟子?」
「對!這回更狂,兇手把耀碧蓮宗的令牌撂在屍首邊上,生怕旁人認不出是誰下的手!」
祿觀氣得滿臉肥肉亂顫,「道妖那老匹夫,欺人太甚!」
楚嵐把劍翻個面,接著擦。
「留了令牌?」
她略一沉吟,「不像道妖手筆,那老東西殺人,從不留名。」
「那你意思是?」
「有人往他身上潑髒水。」
楚嵐話說得乾脆,「不過也難講,萬一是那老東西故意顯擺呢?他腦子本來就不太對勁。」
祿觀噎住,但不得不認這話在理。
道妖老祖那腦迴路,拿常理壓根量不出來。
你篤定他不乾的,他偏干;你覺著他肯定乾的,他反手不干。
渾身上下就寫著四個字:莫名其妙。
「甭管是不是他,先圍了再說。」
祿觀一咬牙,「況且如今知道他在哪兒了,我請求提前動手。」
楚嵐沒馬上點頭。
她領著祿觀又去了趟天血獅的將軍府。
天血獅聽完來意,興致不高。
窩在軟墊里,爪子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地面。
「兵不夠。」
天血獅一點不繞彎子,「道妖八重境,跟我還有舊帳,防我防得跟防賊一樣,圍不死讓他溜了,下回再想堵就難了,那老東西別的能耐稀鬆平常,逃命的本事一等一。」
祿觀急眼:「那你說咋整?等他自個兒送上門?」
「備齊了再動手。」
天血獅穩坐釣魚台,「慌什麼?他又跑不了。」
祿觀一咬牙:「我回宗門搬師兄來,必須儘快把他辦了。」
天血獅爪子一頓,臉色當時就變了。
「大陽宗肯多派人?」天血獅坐直身子,「那再好沒有。」
祿觀哼一聲,甩袖走人。
前腳剛邁出門,天血獅後腳就樂了。
心裡算盤打得響:大陽宗多來些人,打起來自己手下就少折幾個,這買賣不虧。
死道友不死貧道,老祖宗傳下的理,錯不了。
祿觀放出機關鳥,跨上去直奔大陽而去。
……
隔天,祿觀回來了。
身後跟著陽煒道人,還有陽煒的徒弟斐濟卑。
楚嵐一瞧這陣仗,眼皮跳了跳。
大陽宗來了仨:祿觀、陽煒、斐濟卑。
鎮夷軍來了趙定安、還有劉德福。
加天血獅和她自己,兩個八重境,幾個七重境,外帶百來號獸靈軍與鎮夷軍精銳。
端道妖一座老窩。
楚嵐掃一眼這陣勢,只覺荒唐。
她甚至認真盤算過:道妖要能從這網裡溜掉,她當場脫衣跳鋼管舞,絕不賴帳。
劉德福湊上來:「楚姑娘,這回殺道妖,幾成把握?」
「三成。」楚嵐答。
劉德福感慨:「道妖這麼難殺?」
「我說的是他能跑掉的概率。」
劉德福:「……」
……
圍剿道妖的隊伍傍晚在德雲山脈邊緣湊齊。
趙定安挎刀站著,風把他鬍子吹得亂七八糟。
他伸手捋一把,沒捋順,乾脆不捋了。
劉德福在旁邊想笑不敢笑,臉憋得跟什麼似的。
天血獅打頭陣,心情挺美。
這些年它也沒少尋道妖,自己幹過什麼自己心裡有數,道妖不死,它覺都睡不踏實。
今兒總算摸到對方老窩。
這老東西藏得是真深,陣法套陣法,往深山老林里一鑽,尋常人找一輩子都摸不著門。
可道妖犯了個要命的錯,他不是孤家寡人。
收攏來的血蓮教殘部,三教九流湊一鍋,有真心跟著乾的,也有混不下去蹭口飯的。
嘴不嚴,行蹤也不乾淨。
天血獅手底下那幫獸靈軍精銳,別的能耐平平,嗅線索卻是一絕。
凶獸鼻子一抽,什麼蛛絲馬跡都藏不住。
「道妖老兒。」天血獅咧嘴嘀咕,「咱倆這筆帳,也該清一清了。」
楚嵐走在旁邊,瞥它一眼。
「獅哥,道妖老祖八重境的底子不虛,隔這麼久,修為怕又漲了,不然他不敢這麼露頭。」
天血獅笑了一聲,那笑裡頭摻著幾分瞧不上。
「知道他當年怎麼上的八重境?」
楚嵐搖頭。
「靠魃嘎。」
天血獅提這名字時語氣沒什麼起伏,「魃嘎那廝把切腹刀神土肥原拿了,使移魂換體之術,把道妖的魂塞進土肥原身子裡,土肥原那副筋骨生得好,道妖換了殼,才破的八重境。」
楚嵐腳下頓了頓。
「移魂換體?」
天血獅抬起爪子比畫兩下:
「說白了,就是把魂兒全擠到腦袋裡,再把腦袋往新身子上那麼一安,齊活。」
楚嵐吸了口涼氣。
「這不就是變相奪舍?」
天血獅聳肩:
「差不離,但跟正經奪舍是兩碼事,正經奪舍,魂鑽進去,原主魂壓住,身子還是那副身子。」
「他這個,腦袋搬家,身子是新的,頭是舊的,你琢磨琢磨,腦袋換副身板,能靈光?」
楚嵐沒接話。
楚嵐默了兩息。
「……那畫面有點邪門。」
「邪門歸邪門,但對快速拔升實力賊管用。」
天血獅話鋒一拐:
「但道妖這老東西也把自己未來的道走死了。移魂換體是條斷頭路,瞧著是八重境,根骨卻讓換體之術鎖死,這輩子甭想摸九重境的門檻,況且他這八重境,比正經八重境還得矮上一頭。」
說到這,它嘴角咧得更開。
「這回圍攻,兩個八重境搭一堆七重境,外加百來號精銳,他插翅也難飛。」
隊伍連夜趕路,扎進密林深處,停在一座山洞前。
洞口覆著陣法,又縮在深山老林里,尋常人打旁邊過上十趟都未必瞧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