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這名字,它就挺蓋世的
御花園裡花開得潑潑辣辣,牡丹芍藥月季並蒂蓮擠作一團,紅粉騷氣直衝鼻子。
羅皇成棣把烤架往涼亭里一杵,龍袍下擺掖進腰帶,親手翻弄鐵簽上的天蝗。
天蝗是一種極其美味的昆蟲,模樣雖膈應,入口卻嘎嘣脆,一股雞肉味。
「滋啦~」
天蝗殼遇熱泛油光。
成棣捏小刷子抹蜂蜜,嘴裡念叨:「火候,關鍵在火候,早了殼不脆,晚了肉發柴,比批摺子還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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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坐對面石凳,兩手各攥一根簽子,吃得嘴角流油。
「嘎嘣嘎嘣嘎嘣……」
成棣瞧她這副吃相,心裡受用:
「好!朕烤的東西,就愛看人這麼造,那些端架子的,拿筷子戳半天戳不下一塊肉,朕看著牙都替他疼。」
楚嵐咽下嘴裡那口,又抽一根:「陛下這手藝擱京城酒樓能當招牌,『秘制天蝗,假一賠十』,不過陛下你可別說出去,臣怕御史參我一本有辱聖聽。」
「朕赦你無罪。」
成棣一揮手,自己也抄起一根烤天蝗嚼得咔嚓響,「楚愛卿啊,你在大陽宗辦差辛苦,往後留京城吧,德雲山脈潮氣重,待久了我怕你得風濕。」
楚嵐嚼著天蝗,心裡那桿秤翹上天。
留京城好啊!
搶靈髓用的馬甲「路明非」已叫馬鹿知曉,後腳又得罪慎虛,這倆貨指不定蹲哪個山旮旯扎小人咒她。
天煞魔盟是厲害,可來京城鬧事試試?
西山大營五萬鐵騎,城防司三千弓弩手,再算上禁軍那幫閒得擦刀玩的基佬。
馬鹿腦子沒進水,就得繞京城走。
這哪是留京任職,分明發她一塊免死金牌,還搭終身免費安全套……呃,安全套餐。
楚嵐擱下籤子,一抹嘴,眼圈說紅就紅,馬屁張口就來:
「陛下,臣想起當年您南征北戰那會兒,臣還小,在老家聽人講陛下單騎踹營,三千鐵甲追著涼國五萬人跑,臣當是說書瞎編,後來進京瞧見聖顏,這身板,這氣勢,臣當時就跟旁人說,這輩子跟這位爺混了。」
成棣被這馬屁拍得渾身毛孔張開,大笑道:
「哈哈哈哈!可惜江侃那老小子不在,他要在這兒,朕非得讓他講講當年跟著朕嘎嘎亂殺的事。
就狼牙谷那回,他非說朕沖太快差點讓人包餃子,朕那是沖太快嗎?朕那是給敵軍一個投降的機會!」
楚嵐心說江侃幸虧不在。
他要在這兒聽你這麼吹,臉能拉成鞋拔子。
成棣笑完,話鋒一轉:「這樣,你去司天台,朕跟江侃商量過,你過去掛個職。」
楚嵐心裡「咚」一聲。
司天台!自己江叔周叔的地盤!這跟回娘家有什麼區別?
她剛要跪下謝恩,「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都到嗓子眼……
「陛下。」
內閣首輔寧百刀坐旁邊半天,面前天蝗一根沒動,酒也沒沾一口,這會緩緩開口。
楚嵐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狐狸從落座到現在沒吭過聲,一吭聲准沒好事。
「陛下,天下修仙者越來越多,光靠司天台和刑部撐著,捉襟見肘,大內密探……」
寧百刀頓一頓,拿眼掃楚嵐,「如今也密不起來了,臣提議重組大內密探,與司天台、刑部三方並立,專管天下修仙者,而楚大人可去重組後的大內密探任職。」
亭子裡靜了一瞬。
楚嵐嘴裡那截天蝗腿兒,嚼到一半停住。
老東西,你明搶啊。
誰不曉得我楚嵐跟江侃相熟,又是周楓一手帶出來的。
塞她進新衙門,等於從江侃碗裡夾肉,還當著羅皇面夾。
而且江侃屁都放不出,因為這是聖意。
成棣卻兩眼放光:「好!三方並立,互相牽制,這個好!寧愛卿不愧是朕的智囊,楚愛卿就去重組後的大內密探任職,就這麼定了!」
楚嵐心裡罵八百句髒話,臉上笑嘻嘻,躬身:「臣遵旨。」
成棣摸下巴:「嗯……重組後的大內密探得有個新名字,原來太軟,大內密探,聽著跟宮裡太監偷摸傳話的,得起個響亮的,一聽就腿肚子轉筋那種。」
寧百刀清嗓子,正要開口……
楚嵐嚼著天蝗腿,腦子還轉著江侃回來會不會把她吊起來打,嘴卻比腦子快:「不如就叫蓋世太保!」
話出口她愣住。
蓋世太保?她剛說了蓋世太保?德三那秘密警察?她腦子讓天蝗油糊了?
成棣一拍桌案:「好!蓋世太保!這名字好!蓋世……氣蓋當世!太保……輔國重臣!有威風,有來歷!就叫蓋世太保!」
寧百刀張著嘴,「錦衣衛」三個字到嘴邊硬咽回去。
他瞥楚嵐一眼,意思明擺著……小丫頭片子,嘴夠快的啊。
而楚嵐惡趣味上來,直接一條道走到黑,又道:
「陛下,臣還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大內密探既然重組,也擺明面上了,服裝得統一吧?臣這兒有套服裝設計,那衣服穿上,那威嚴那氣勢,帥得一批,您想,一群穿得整整齊齊的人往街口一站,不用說話,宵小之輩自己就尿了。」
成棣想都沒想:「准了!放手做,做好先給朕過目。」
楚嵐笑得跟偷了十八隻雞的狐狸。
……
出皇宮已過未時。
楚嵐立在宮門口,回頭望一眼巍峨宮牆,覺得這趟進宮太值。
不光親眼見證一個未來龐然大物落地,還順手把自己塞進這龐然大物的管理層。
蓋世太保首任局長寧百刀兼任,副局長是原大內密探統領溫雲,老熟人,好說話。
三把手正是她楚嵐,楚處長。
楚嵐扳手指頭算:局長寧百刀,老狐狸內閣忙得腳不沾地,日常事務八成落溫雲頭上。
溫雲那人她清楚,本事有,最怕麻煩,能推就推。
推來推去,實打實的活兒,不落她楚處長頭上落誰頭上?
可算上「江侃知道會怎樣」這變量……
楚嵐先不想了。
腳下一拐,直奔皇家製衣司。
製衣司掌司太監姓劉,五十來歲,面白無須,眼毒,什麼料子打眼前一過,產地織法全瞞不住。
他接過楚嵐遞的圖紙,看三息,白臉變苦瓜。
「楚大人……這,這套衣服怎麼這麼奇怪?」
楚嵐不慌不忙:「劉掌司,陛下吩咐的,你只管照做,做出來,陛下大大滴有賞。」
劉掌司將信將疑,可羅皇旨意擺在那兒,他只有照辦的份。
楚嵐交代完,顛顛兒走人。
……
五日之後,江侃自西漠歸來。
他帶著一身沙土味和滿肚子火氣踏進周府。
西漠風大沙大,吹得他臉像磨砂皮,嘴唇裂了三道口子。
可這一切,都比不上他聽到的消息裂得更狠……
「你說什麼?楚嵐去了新衙門蓋世太保?寧百刀那老東西把她挖走了?」
周楓在旁邊遞茶:「老江,你消消氣……」
「我消個屁!」
江侃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我去西漠之前跟陛下說得清清楚楚,楚嵐回來就進司天台!寧百刀倒好,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給我把人薅走了!」
周楓嘆氣:「陛下欽定的,寧首輔也點了頭,再說了……」
江侃一拍桌子打斷他:「這事沒完!等過些日子我非得找陛下說道說道……」
話沒說完,楚嵐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輕咳一聲:「江叔……那個,蓋世太保跟司天台交涉頗多,我過去,其實可以當臥底,方便互通有無嘛,咱們自己人,情報共享,總比便宜外人強,您說是不是?」
江侃盯著她,足足五息,忽然咧嘴笑了:「你個小滑頭,行,這話我愛聽,不過寧百刀那老東西,我饒不了他。」
後來楚嵐聽說,江侃連著請寧百刀喝了七天酒。
七天下來,寧百刀見著江侃就繞道走。
江侃這口氣,出得也差不多了。
接下來一個月,蓋世太保便有了規模。
楚嵐設計那套制服送到御前,成棣圍著穿樣衣的侍衛轉了三圈,連說六個好。
「這帽子、這上衣、這褲子,這靴子、這皮帶、這袖章……」
成棣湊近一瞧,上頭繡著「蓋世太保」四個大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替陛下分憂,給百姓添福。
「……這口號也好!」
成棣一高興,硃筆一批:照此樣式,全局推廣,限期半月,人人穿新衣。
原先大內密探三百來號人,干暗活湊合,擺明面上不夠看。
寧百刀大手一揮……擴。
從軍方抽調百戰老兵,從機要司挑文書老手,從刑部借辦案能吏。
調令一到,戶部侍郎抱著帳本不撒手:「戶部就剩倆會打算盤的,你給弄走,下月西北大軍糧草帳誰算?」
兵部侍郎更絕,調令往桌上一拍:「兵部人多不假,可你調的這幾個,能打又能算,剩下打不能打、算不能算,寧首輔看著辦。」
寧百刀眼皮沒抬:「陛下硃批在此,抗旨者,御前說話。」
各衙門登時鴉雀無聲,乖乖放人。
一個月零三天,蓋世太保掛牌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