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去觀禮
楚嵐坐上蓋世太保代局長位子,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
可衙門裡頭那股風氣,已經悄然變了模樣。
早先這差事只管羅國境內修行者,眼下權柄一升再升,天下修行者甭管哪門哪派、哪國哪邦,腳一踩進羅國地界,就得受蓋世太保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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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蓋世太保外勤緹騎也添了一撥又一撥。
統一德棍軍裝往街面上一走,百姓躲著讓道,官員斜眼相看。
這副架勢,活脫脫錦衣衛再世。
這日晌午,宮裡來個小太監,手捧燙金文牒,一路小跑進蓋世太保衙門。
進了正堂,先偷眼去瞧案後坐的那位。
黑軍裝裹身,坐沒坐相,長筒皮靴直接架在案桌上。
偏那張臉眉眼生得極好,可目光一掃過來,小太監腿肚子先軟了半截,忙將文牒舉過頭頂,尖著嗓子道:
「楚局座,梵國遣使送來文牒,還有陛下口諭,請您過目。」
楚嵐接過文牒,挑開火漆,攤在案上。
燙金箋紙,梵文與羅國文字並排,大意說地處婆羅半島的梵國要辦飛升大儀,請羅國派人觀禮。
所謂飛升大儀,就是送下界弟子往上界去。
梵國是天下頭一個建好兩界仙門大陣的國度,這儀典說穿了,開陣送人,順帶炫耀裝逼。
小太監見她看完,又添一句:「陛下說,請楚局座親自帶隊走一趟。」
楚嵐合上文牒,指尖在燙金封面敲了兩下。
仙門大陣她本就上心,往後上界修士大批下來,這陣就是咽喉要道,提前摸清底細,正是蓋世太保該管的事。
她點頭:「回陛下,我會去。」
小太監如獲大赦,倒退三步,轉身一溜煙沒影了。
……
隔天,楚嵐帶上劉德福、蕭莫楊、於躍海三人動身去往梵國。
還是坐直升機,不過早先那架小鳥換成了黑鷹。
代局嘛,弄點材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她甚至用機關術搗鼓出一個機關人偶,裡頭塞了個血魂劍的魂靈,專管駕駛。
機艙寬敞不少,四人坐定,旋翼轟鳴,起飛。
劉德福靠住艙壁,瞅著窗外雲海道:
「梵國那地方,跟大羅聯絡少得可憐,商路不通,使節也不來往,神秘得很哪,這回得好好開開眼。」
蕭莫楊坐在對面,聽罷冷哼一聲,唇角露出譏誚:
「神秘?我年輕時候到過婆羅半島邊沿,那些和尚我親眼見過,嘴上念著經文,手裡攥著地契,圈地占糧、欺男霸女,袈裟一脫,比土匪還利索,天下禿驢,全一個德行。」
楚嵐眼皮沒抬,只丟一句:「到了梵國,管好嘴。」
蕭莫楊撇撇嘴,把滿肚子牢騷咽回去。
直升機飛了一天一夜,中途補過一回靈石,翻雪脊、穿雨林,扎進梵國邊境。
再往前千里,地勢猛地攤平,平原一直鋪到天邊,盡頭一座巨城拔地而起。
梵國都城,舍衛城到了。
城牆拔地數百丈,蜿蜒千里。
牆體陣紋明滅跳動,佛力沉甸甸壓下來,隔十幾里胸口就發悶。
楚嵐眯眼掂量:六重境全力一擊,估摸著也就在牆上蹭道白印。
城外密林有片平闊地,她落機下去,陣法一罩,直升機藏得嚴實。
隨後領三人往城門走。
城門口長龍蜿蜒數里,商隊、香客、僧侶、百姓擠成一鍋粥。
楚嵐堂堂大羅特使,硬是一聲不吭站到隊尾,排上了。
劉德福嘴張得能塞下鴨蛋,終究沒敢吭聲。
這一排,整整一個時辰。
輪到他們時,守城僧兵接過文書翻了兩翻,抬眼打量楚嵐,目光里浮起一層古怪意味。
這位尊貴的大人,竟肯與販夫走卒擠作一堆,曬太陽?
比起前日蠻國、涼國那些官老爺,出門便淨街開道、鳴鑼七響,這排場確實稀罕。
僧兵合十行禮,側身讓路。
楚嵐微一頷首,黑衣從他眼前滑過。
僧兵心裡嘀咕:這身打扮,怎麼感覺不像善茬。
入了城,焚香撲面,濃得嗆人。
街邊小沙彌閉目誦經,嘴唇翕動,一臉虔誠。
劉德福猛吸一口氣,咂嘴道:「梵國這氣象,娘的,人人禮佛……」
楚嵐沒搭腔。
拐進小巷,身形一轉,正影都沒了。
劉德福三人慌忙綴在後頭,七拐八繞,越走越懵圈。
楚嵐腳底下快得像走過千百遍,鞋底不沾灰,拐角不帶半點猶豫的。
劉德福疑惑:「局座,你來過舍衛城?」
「沒來過。」
楚嵐頭也不回,頓了頓,「可江侃來過,給咱畫了地圖,叫咱來找一個人。」
三人互看一眼。
江侃那老傢伙,手伸得真夠長,連梵國都插一腳。
巷尾冒出個院落,歪斜門板半掛,門楣矮得劉德福得彎腰鑽,牆皮剝落,露出發霉的磚底子。
楚嵐抬手,篤篤篤敲三下。
門很快從里拉開,一老僧立在門後。
僧袍洗得泛白,薄得透光,胳膊筋絡虬結。
臉是老了,皺紋深得能夾香灰,可那身板,肩背一橫堵滿整扇門,比壯小伙還壯三分。
此人是羅國賽爾寺當家和尚,法號雷伊。
劉德福眼尖,頭一個認出來:「雷伊老禿……老方丈!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雷伊方丈瞅見楚嵐背後那劉德福,也怔了一下,跟著嘴一咧:「是劉侯爺尋我有事?」
話說得隨意,明顯是老熟人。
楚嵐邁出半步,嘴角掛著淡笑:「大羅忠勇伯楚嵐,就是我,江侃這名字,你該不陌生吧?他讓我來尋你。」
雷伊方丈神色微微一變。
目光在楚嵐臉上轉了一圈:年紀輕,模樣動人,偏偏那雙眸子沉得壓人,全無後生該有的浮躁。
氣度穩如老樹盤根,開口一句,話里還藏著鉤子。
老僧轉瞬收拾好心緒,側身一讓:「進來說話。」
屋內陳設寒酸,一桌兩凳,牆上懸一幅褪色曼陀羅。
雷伊方丈給四人各斟一碗粗茶,落座便問:「忠勇伯此來,所為何事?」
楚嵐捧起茶碗,開門見山:「大師在梵國待了一年多,辨經辨出個什麼名堂沒有?」
雷伊方丈雙手合十,腦袋一搖:「心裡頭不踏實,不敢亂開口。」
「那要等到哪一天才踏實?」
「三日之後,飛升大儀上見分曉。」
楚嵐嘴角挑起,那笑比方才又深了一線,可眼裡頭半點暖意都尋不著:「方丈,記住一句話……你是羅國人。」
雷伊方丈眼皮一垂:「貧僧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