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吃瓜看戲


  楚嵐辭別雷伊方丈,轉去找舍衛城專司外使接待的官員。

  憑羅國觀禮特使這層身份,梵國把她安頓進舍衛城核心區一座高級宅邸。

  這宅子是梵國用來款待有頭臉外賓的專屬院落。

  院中植著菩提樹,枝丫間竄著松鼠。

  那些松鼠胖得滾圓,見人非但不躲,反倒蹲在樹杈上摟著果子啃,眼神分明在說:瞅啥?這院子論資排輩,我才是老住戶。

  楚嵐歪在廊下竹榻上,一腿蜷起,一腿垂在榻沿,腳踝白生生晃在外頭。

  旁邊矮几擱著梵國僧官送來的素齋,另有一本《飛升大儀觀禮須知》。

  她翻過兩頁便扣在臉上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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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個個認得,湊一塊念,眼皮直打架。

  劉德福窩在院角,跟於躍海在棋盤上殺得正凶。

  蕭莫楊自告奮勇當裁判,但這裁判當得狗屁不通。

  他嘴欠,總憋不住給於躍海遞招。

  劉德福每折一局,張口就罵:你倆是不是穿一條褲衩子?

  這時門外梵國僧兵揚聲通報:

  「特使大人,大陽宗祿觀道長求見。」

  楚嵐一把掀開臉上那本書,翻身坐起,順手胡亂攏了攏散開的衣領。

  攏得也不嚴實,半截鎖骨晾在日頭底下,白得晃眼。

  祿觀邁進門時步子還挺沖,抬眼一撞見楚嵐,腳底板當場卡殼半拍。

  他這趟跟著大師兄陽煒道長來觀禮,從僧官嘴裡套出楚嵐也在舍衛城,立馬屁顛屁顛摸過來。

  小半年沒碰面,楚嵐那張臉還是彎眉笑眼的配方,可人往那一坐,氣場沉得好比開了領域結界,愣是探不到底。

  此時楚嵐身上那套德棍軍裝早扒了,換了梵國備的月白常服,料子薄軟,腰裡勒條青絛。

  一落座,衣裳順著身段貼過去,該凸的凸該收的收,這身材管理屬實拿捏。

  祿觀眼神剛在她身上滑了一瞬,趕緊挪開,心裡狂刷了兩句佛號。

  他一個道門的人,念起梵國佛號倒半點不卡殼,屬實入鄉隨俗了。

  「八重境?」祿觀屁股剛沾椅子就憋不住,捋著鬍子把楚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楚姑娘,你這升級速度,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個。」

  楚嵐斟了杯茶推過去,笑得挺低調:「運氣好,撿的機緣多。」

  「這機緣要是能分我一半,我睡覺都能笑出鼻涕泡。」

  祿觀呷了口茶,咂咂嘴又嘆,「照這架勢,九重境那不是早晚的事?」

  楚嵐沒搭那話茬,端盞小口啜著茶,慢悠悠拋出一句:「祿觀道長,先撇開這個,話說你們大陽宗的仙門大陣,鋪到哪一步了?」

  祿觀被這一岔,先愣了愣,跟著腰杆子挺直三分,鬍子翹得老得意:

  「陣基完事,陣眼也釘死了,再仨月落成,到時候觀禮,楚姑娘,你可得來故地重遊!」

  楚嵐一揮手,應得那叫一個爽快:「成啊,回頭我提兩壇好酒去瞧你。」

  祿觀先是一陣大笑,笑到半截忽然收聲,把身子湊近,神神秘秘道:

  「這回梵國飛升大典你也見著了,我跟你說梵國法脈從上界雷音寺一脈傳下,弟子飛升也由雷音寺接引。

  梵國那位主持仙門大陣的坐忘大師,是梵國陣法頭一把交椅,說句不好聽的,大陽宗加上天煞魔盟,陣法底子湊一塊,還頂不上人家一個零頭,這回讓梵國搶了先手,咱輸得不虧。」

  楚嵐點頭,心底透亮。

  下界能擺弄仙門大陣的勢力,十個指頭都數不滿。

  頂級陣師擱哪都是寶貝疙瘩,各大隱宗藏得比自家婆娘還緊。

  大陽宗把祿觀、陽煒打發來觀禮,說白了就是明著蹭手藝,能摟一把是一把。

  楚嵐正想逗他兩句,祿觀話頭忽然噎住。

  胖道士臉上那點笑模樣啪地就沒了,嘴角往下一垮,茶杯端起來擱下,擱下又端起來。

  「楚姑娘,有樁事兒……得跟你言語一聲。」

  他清了清嗓門,「慎虛的命牌,裂了。」

  楚嵐眉梢一挑,面上那點驚訝拿捏得恰到好處,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也微微咧開:「死啦?」

  「死啦。」

  祿觀長嘆一聲,「打他叛出宗門,堂里留的那塊命牌就擱在偏殿供著,前不久巡堂弟子瞧見裂了,至於死在哪、怎麼個死法,一概兩眼一抹黑。」

  祿觀站起身,沖楚嵐一拱手,腰彎得那叫一個深,袍子前襟都快蹭到桌面:

  「當日慎虛對你動手那檔子破事,大陽宗上下都臊得慌,我替宗門給你賠個不是,楚大人您宰相肚裡能撐船,甭把舊帳擱心裡頭。」

  翻譯成大白話:楚嵐眼下可是蓋世太保一字並肩局,你若要記恨大陽宗、跟咱們死磕到底,咱也腦仁疼。

  兩邊客客氣氣,誰都不吃虧。

  楚嵐眉眼一彎,起身去扶他。

  這一站,腰線收得利索,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指尖剛搭上祿觀胳膊,胖道士眼神明顯晃了晃,慌忙往旁邊挪了半寸。

  楚嵐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直往鼻子裡鑽,他一個修道之人,道心差點打了個趔趄。

  「祿觀道長寬心便是,我這個人,向來不記仇,過去的事,過去也就過去了,畢竟人都不在了嘛。」

  楚嵐說這話時,語調溫溫軟軟,眼神清清亮亮。

  祿觀瞧著,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咣當一聲落了地。

  又寒暄幾句,便拱手告辭。

  他走時步子比來時輕快許多,自覺此行功德圓滿,化干戈為玉帛,大陽宗與楚嵐之間那點梁子,算是揭過去了。

  可他哪裡曉得,慎虛命牌碎裂,正是楚嵐手筆。

  人,楚嵐親手斬的;血魂劍喝了個飽,靈魂精血煉得乾乾淨淨;屍身又叫黃泉屍鱉啃得渣都不剩,這會說不定都拉出來了。

  ……

  三日後,舍衛城中央廣場。

  梵國把飛升大典折騰成廟會。

  天沒亮,廣場就涌滿各地趕來善男信女。

  磕頭燒香抱佛腳哭,扛著娃往人堆里鑽,指望沾佛光,啥人都有。

  楚嵐帶劉德福三人立核心觀禮區,離大陣只有十丈。

  前後左右儘是蠻國、涼國及各地隱宗代表。

  外圍僧兵手拉手築人牆,普通信眾全隔外頭。

  楚嵐眯眼研究仙門大陣。

  那陣紋越看越心虛,換她布,看懂一半算不錯,剩下一半靠猜。

  「坐忘老和尚,真有兩把刷子。」她低聲嘀咕。

  話音剛落,人群直接炸鍋。

  「活佛來了!活佛來了!」

  楚嵐抬頭一瞅。

  倆老和尚一前一後踱出來,金線袈裟披身,步子穩得一批,臉上笑眯眯。

  前頭那位胖墩墩,當代活佛坐礙長老;後頭瘦些,是布仙門大陣的坐忘長老。

  倆人往那一杵,慈眉善目,瞧著倍兒親切。

  楚嵐嘴一禿嚕:「這倆老和尚去賣菜,秤砣底下藏二兩都沒人看得出來。」

  旁邊劉德福咳一聲:「局座,慎言。」

  「我又沒大聲說。」

  「您說了。」

  「……我說了嗎?」

  「說了。」

  楚嵐眼皮一翻,甩給劉德福一個大大的白眼,那叫一個脆生,滿肚子不服全掛臉上。

  接下來是兩個時辰誦經法會。

  坐礙大師往台上一杵,靈力往外一潑。

  好傢夥,好比魚塘倒兩噸蜜糖,全場信眾當場淪陷,臉上安詳笑掛滿,前排幾個老太太乾脆跪地抹淚,邊抹邊念佛號,哈喇子流一地。

  楚嵐沒動。

  靈力護體撐著,坐礙那套群體感染力到她這就剩背景白噪音,不難受,也懶得跟著演。

  冗長法會終於停歇。

  坐忘大師踱進大陣中央,一聲佛號砸出口,陣中三道金芒拔地炸起,直捅雲霄。

  光柱粗得一匹,金色里透琉璃色,嗡鳴震得牙根發酸。

  三名早選定梵國弟子踏進光柱,數百僧眾齊聲誦經,空間之力翻湧到近乎實質,空氣里水波紋肉眼可見。

  楚嵐立十丈開外,後頸汗毛唰地炸起。

  空間裂縫餘波掃來,激得她肩膀一縮。

  光柱嗡鳴越來越凶。

  三名弟子身子開始變淡,腳底往上慢慢透明。

  嗡鳴到極致那刻,三人身形徹底沒入金光,飛升成了。

  廣場信徒磕頭如搗蒜,哭笑聲念佛聲攪成一鍋粥,場面直接爆。

  楚嵐打頭到尾沒彎腿,眯縫眼盯那光柱,嘴皮子一直沒歇:「嗬,這陣仗,比咱家霜脊搶骨頭吃還鬧騰。」

  邊上梵國禮部一位老官,聽到這話嘴角一哆嗦。

  楚嵐緊跟著又撂一句:「你瞧這光柱,倍兒直倍兒粗,活脫脫一根雞……」

  老官兒蹭地蹦上前,壓著嗓門急嚷:「少說少說!特使大人,嘴上留神!」

  楚嵐兩手一攤,滿臉冤枉:「我夸光柱呢,您老琢磨哪兒去了?這歲數了,心眼兒咋還這麼歪。」

  老官兒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

  楚嵐心裡頭已經明白過來:梵國讓人直接觀禮飛升,這招算盤打得精。

  仙門一開、弟子飛升,活脫脫一塊金字招牌。

  今兒廣場上幾萬號人,回去一個傳十個、十個傳百個,估計仨月不到,整個下界全得知道梵國有真本事送人飛升。

  信仰這玩意傳起來,但一個銅板廣告費都不用掏,高,實在是高。

  等廣場上動靜慢慢壓下去,坐礙長老的聲音悠悠飄起來,借著仙門大陣還剩的那點餘震,老和尚慈眉善目掃了一圈,慢條斯理開口:

  「世間的大道理,越辯論越清楚,今日仙門既開,老衲便請諸位同道,一塊論論這大道真理。」

  楚嵐耳朵一豎,心道正戲登場。

  她偏頭瞥向劉德福:「瓜子備了沒?」

  劉德福二話不說,袖中一掏,滿滿一把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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