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周叔,你哪來的這麼些仇人
接下來這段時日,確實算得上太平無事。
楚嵐頂著蓋世太保局長的名頭,忙閒全看時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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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時候往衙門點個卯,批幾份無關痛癢的公文,一日便打發過去。
唯獨近來出差越發頻密。
主要是觀禮飛升大典,隱宗一家接一家跑,一個多月工夫已走了三處。
第三家飛升大典看完。
楚嵐回府時,日頭已西斜。
院門口小劉嫣早得了消息,踮腳守在門檻旁,見她進門便撲上來摟住胳膊:「乾娘,你可算回來了!」
劉嫣仰起圓臉,眼睛亮得驚人。
楚嵐低頭瞧她,那雙慣常微斂的鳳眼也彎出弧度,眼底倦意叫笑意沖淡幾分。
她抬手揉小姑娘發頂,指尖順勢掠過自己鬢邊散落碎發,別向耳後。
「又竄個子了。」楚嵐指尖捏了捏劉嫣耳垂。
張海自後頭踱上來,手裡一盞溫茶遞過,笑嘻嘻開口:「師父,這趟出門日子可不短,觀禮觀得怎麼樣?」
「還能怎樣,瞧人家飛升,我杵著拍巴掌碑。」
楚嵐接茶抿一口,順喉滑下去,舒坦得眯起眼,往院中石凳一坐,裙擺隨手一撩,散漫得很。
張海對面落了座。
他進京後便一直借住楚府。
淘京多生意如今在京城鋪開攤子,他正琢磨盤處好地段,開家淘寶拍賣樓。
這些天整日泡在權貴堆里,酒樓、教坊司兩頭鑽,什麼風聲都往耳朵里灌。
「對了師父,」張海開了口,「黑市上最近有人叫賣飛升上界名額,喊到這個數……」
他豎起三根指頭。
楚嵐眼皮一抬:「三個銅板?」
「師父您可真能逗,是三萬兩黃金,還只是起拍價。」
張海嘖了一聲,「後頭競價的場面,壓根沒譜。」
楚嵐忍不住笑出聲。
仙門大陣那點門道,她如今已經門清。
說穿了跟打電話一個理。
你在這頭撥得再歡,對面沒人接,照樣白搭。
下界陣布得再花哨,上界沒熟人接引,全白給。
所以能建仙門大陣的,都是上界大宗在下界設的下宗。
上界大宗哪能隨便收人?
所謂仙門大陣名額,多半是坑不知底細的冤大頭。
當然,也不排除真有手眼通天的。
「張海啊,黑市上叫賣仙門名額這種渾水,你少蹚。」
楚嵐睨張海一眼,鳳眼清亮,眼尾微挑,透著凌厲。
「想開拍賣樓就踏實開,可這仙門名額要有人塞進拍賣樓里,你直接拒了,別什麼錢都惦記。」
張海縮縮脖子,嘿嘿笑著應下。
話沒落地,院門吱呀一響。
老蕭頭領了個人進來。
楚嵐抬眼一瞧,嘿,這不是周楓嘛。
周楓手裡拎兩壺酒,步子邁得穩當,臉上笑呵呵的。
「小嵐,陪周叔喝幾杯。」
楚嵐鼻尖先動了動。
那股醇厚酒香已經鑽進來,起碼三十年陳釀。
她笑起來,露出細細一排白牙,變臉快得張海在旁邊直咂舌。
「周叔這話說的,您帶酒來,我還能不陪?」
接著扭頭就支使張海。
「去,買點醬牛肉,稱半斤滷鴨掌,炸小魚要現出鍋的,酸蘿蔔帶一碟。」
劉嫣在旁邊也插嘴:「再來十串糖葫蘆!」
「好嘞。」
張海一溜煙跑了。
老蕭頭把一張矮腳桌挪到院中槐樹底下支穩。
時下槐花開得正好,一陣風過,就有幾片花瓣飄落桌面。
楚嵐沒去拂,任由它們散著,權當一層花布。
她拿起酒壺湊到鼻端嗅一下,眉眼頓時彎作兩道月牙:「嚯,好酒!周叔,這酒打哪兒弄來的?」
「朋友捎的,我自己平時都捨不得開。」
周楓在對面落座,斟酒時手腕極穩,酒流細直入杯,半點沒濺出來。
「那下回記得多拎兩壺。」楚嵐接話極快,一點也不帶客氣的。
周楓笑著啐她:「你這丫頭,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這不都跟您學的嘛。」
三杯下肚,張海買來的下酒菜已在桌上鋪得滿滿當當。
楚嵐捏起一隻滷鴨掌,慢條斯理地啃著;周楓那邊喝得急,一壺酒已經去了一半,話匣子跟著酒意一塊打開。
楚嵐吐出鴨骨,拿帕子抹淨手指,開口問:「周叔,您今天心裡裝著事吧?往常可沒見您這麼個喝法。」
周楓把酒杯往桌上一擱,長嘆一聲:「蓉兒走了。」
楚嵐怔了怔,轉念便明白過來。
化羽派雖是小門小戶,辦事卻精明。
此番送周蓉上界,走的是蠻國大祭司的門路,去的是青木神宮,不請人觀禮也合情理。
「這不正遂了您的心愿麼?」她笑著接話。
「遂什麼願。」
周楓悶聲嘟囔,杯子往桌面一墩,「女大不由爹,跑那麼遠,一年到頭連封信都捎不回來,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楚嵐沒搭腔,只把酒又給他滿上。
看周楓那眼神,她心裡有數。
有些話不必勸,聽著就成。
修仙之人聚散由不得自己,今日同席飲酒,明日或許就隔了兩界。
這道理她明白,周楓也明白,可明白歸明白,當爹該操的心,一樣不會少。
果不其然,周楓喝著喝著,話鋒一轉,扯出另一樁事來。
「我還有一樁大仇沒報。」
他捏著杯子,「送蓉兒去上界,一是想讓她有更大的成長空間,二來……」
他閉了閉眼,「也是怕連累她。」
楚嵐擱下筷子。
來了,她就知道這頓酒不簡單。
周楓這人,心事比頭髮還多,每回喝到位就開始往外倒事,倒完還得她幫著收拾情緒。
「我父母被殺那年,我才十歲,殺他們的人,叫羅剎童姥。」
楚嵐心頭一緊,臉上卻沒露分毫,只垂眼盯著杯里晃動的酒液。
腦子裡暗道:好傢夥,周楓這仇人一個個怎麼都是謫仙人?殺他妻子的是坂載,殺他父母的是羅剎童姥。
集郵呢?謫仙殺手收集癖?
羅剎童姥這名字,楚嵐在大內密探密卷里見過。
此人乃頭一個下界謫仙,活到如今六百餘歲。
靈氣復甦、謫仙輩出,說到底都由她起頭。
換句話說,大幕是她揭的,實力深不可測。
翻譯成人話:惹不起,真惹不起。
周楓要報仇……
「難。」周楓自己先吐出這字,笑一聲,比哭還難聽,「我知道難。」
楚嵐默默吐槽:大哥,這不叫難,這叫地獄難度。
剛出新手村就單刷滿級BOSS,還是開服頭一個滿級BOSS。
「殺父殺母的仇,再難也得報。」楚嵐聲音不高。
周楓抬眼看她一下,沒接話。
兩人就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時而碰個杯,時而各想各的。
槐花落到楚嵐肩上,她懶得去拂,由它沾著。
一直喝到夜色黑透,院角蟲鳴響起來。
周楓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杯,起身:「走了。」
「我送您。」
「不用,路我熟。」
楚嵐還是送周楓出府門。
周楓邁出幾步,扭頭瞥楚嵐一下,末了揮揮手,人就沒在巷子拐角。
夜裡楚嵐照例修煉了一個時辰。
靈氣順著經脈轉了幾圈,白天那些亂七八糟念頭才緩緩沉底。
她往床上一倒,腦袋剛挨枕頭,人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人已經在極陰宗秘境裡頭。
楚嵐左右一瞟,發現不遠處杵著個背影,身條修長,衣擺叫不知哪來的陰風撩得輕輕飄。
她嘴一咧,也不著急過去,先抬手把睡毛的頭髮扒拉兩下,又扯扯衣袖,這才邁腿,輕手輕腳蹭到那身影后頭。
手一抬,朝那人翹臀上就是重重一巴掌……
「啪!」
脆響。
「秦道友,又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