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天降千餘老六
楚嵐收劍歸鞘,抱拳朝趙冬一拱:「趙仙師,劍的事,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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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冬連連擺手:「楚局長客氣,分內之事。」
心下卻翻騰開了。
初見這姑娘不過七重境,他暗想小丫頭模樣倒是周正,可修為平平。
誰料轉眼就八重境,還坐上蓋世太保局長之位,權柄沉甸甸壓手,人卻越發內斂,立在那裡似入鞘名刀,鋒芒盡藏,利落勁明眼人都看得出。
「趙仙師,」楚嵐直起身,「這份情,我記下了。」
趙冬嘿嘿一樂:「劍里摻了星隕百轉鐵,那玩意弄起來費老勁了。」
頓了頓又補,「價還是原價,星隕鐵算緣分,我老趙交友不掙這錢。」
楚嵐眉眼頓時笑開。
趙冬話頭一轉,又誇起豐燃:「你介紹來那豐小子,資質真不賴,根骨清奇,悟性夠用,我看將來差不了。」
楚嵐笑容沒變,心裡卻盤算起輩分來。
她一直喊豐燃「豐老」。
趙冬是煉器仙師,豐燃拜他學手藝,算徒弟,喊小豐沒毛病。
可自己修為竄太快,跟趙冬論平輩更合適。
再跟豐燃論……這輩分亂成一鍋粥,沒法細究。
得,各論各的,見趙冬喊「趙仙師」,豐燃那邊照舊「豐老」,兩不耽誤。
趙冬熱情上來攔不住:「楚局長,劉小哥,還有這小姑娘,今兒都別走!華風樓住一宿,我安排!第九層雅間,敞亮!晚上我擺宴請客!」
盛情難卻,楚嵐瞟劉德福一眼,劉德福微微點頭。
住就住。
趙冬辦事利索,三下五除二把住處安排妥當。
入夜,華風樓第九層。
窗外萬家燈火,星子稀稀拉拉,夜風一吹,裹著遠處河水的潮氣。
趙冬拎壇酒上來,拍開泥封,酒香直衝鼻子,醇得掛杯。
幾人圍坐,鐵錘跟豐燃在下首作陪,劉嫣捧杯果汁乖乖坐著聽大人嘮。
趙冬酒量好,話也密。
三杯下肚,話匣子徹底開了閘:「我跟你們講,我在上界啊,就是個閒散煉器師,沒得啥大出息,這下界名額還是拿手藝換來的。」
他咂口酒,眯眼道,「上界規矩多,那幫老傢伙一個個正襟危坐,累得慌,還是你們這兒舒坦。」
楚嵐端杯沒吭聲,心裡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此界八重境便超然物外逍遙自在,趙冬一個上界閒散煉器師下來,可不就跟城裡人下鄉度假一個道理?
換個水土,喘氣都痛快。
趙冬談性正濃,從上界八卦一路講到煉器門道,唾沫橫飛頭頭是道。
楚嵐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兩句嘴。
小劉嫣早趴桌上睡著了,劉德福一邊聽一邊給她披衣裳,嘴裡嘟囔:「這丫頭,聽八卦都能睡著,沒出息。」
正說到熱鬧處……
趙冬話停,酒杯懸空。
楚嵐眉頭一緊。
劉德福擱杯,脊背微繃。
三人同時感到一股天地異動。
說不上來,像細針輕戳額頭,不疼,卻頭皮發麻。
趙冬太熟了,謫仙下凡就這味。
可這回……沖得離譜。
「出去看看。」楚嵐已起身。
眨眼到樓頂。
趙冬一馬當先仰頭,嘴張著合不攏。
「好大手筆……」他喃喃,聲音里摻著難以置信和牙疼似的抽氣。
話沒說完,天變了。
蒼茫古老氣息兜頭壓來,強得楚嵐這八重境都胸口發悶。
這氣息遠在九重境之上。
元嬰?化神?甭管哪個,反正是眼下惹不起的大佬。
天上憑空探出雙手,十指扣住天穹,硬生生撕開。
縫隙透出無量光,一閃即逝,那驚鴻一瞥已夠楚嵐後脊冒冷汗。
接著星辰下餃子。
流星拖尾焰墜落,近看……全他媽是人。
踩飛劍的,騎仙鶴的,還有抱胸站得特裝的。
密密麻麻四面開花,散向大羅各處。
楚嵐仰脖數,烏泱泱估摸千多號。
她嘴角抽了兩下,硬擠出一句:「上界這是組團下來團建?」
沒人搭話。
楚嵐咂咂嘴,臉上表情說不出的古怪,心裡直嘀咕:「一千多個老六一塊兒空降,這是打算在大羅搞絕地求生大逃殺?」
她早猜到謫仙下界會變多,可一口氣來一千多號,這手筆也太大了。
難怪得元嬰化神級別的大佬親自撕口子,換普通手段,根本塞不進這麼多人。
趙冬臉色也不好看,眉頭皺成個疙瘩。
他心裡盤算:這下界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引來一位這麼強悍的上界老祖,不惜破開兩界壁壘送這麼多人下來?
大羅這地方瞧著平平無奇,莫非藏著什麼連他都看不透的玄機?
楚嵐臉上那點玩笑勁早沒了。
她抻了抻衣領,朝趙冬一抱拳:「趙仙師,酒先欠著,公事在身,改天再聚。」
說完扭頭沖劉德福一招手,「老劉,把嫣兒帶上,撤。」
劉德福沒多話,抄起劉嫣往懷裡一裹,緊跟著楚嵐從華風樓縱身跳下。
兩人直奔鎮外,那架黑鷹直升機旋翼早就轉起來了。
仨人鑽進去,機艙門一關,直升機拔地而起,一頭扎進夜色里,眨眼沒了影。
豐燃跟鐵錘大眼瞪小眼。
趙冬瞅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又抬頭望了望天上還零零星星往下掉的謫仙,咂了下嘴:「得,這覺,怕是不用睡了。」
……
與此同時。
皇城這邊,司天台也沒閒著。
渾天儀底下,一幫官吏腳不沾地,算籌撥得噼啪亂響,紙筆蹭得沙沙不停。
羅皇背著手站那,江侃和太師一左一右陪著,仨人一塊抬頭看天。
羅皇瞅著那道慢慢合攏的天縫,輕輕嘆口氣:「大修士這手段,真夠嚇人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吶。」
江侃死盯著天上殘留的那一縷氣息,點頭:「起碼化神境,上界也不知哪派的老祖親自出手撕開兩界壁壘,就為送人下來,嘿,這排場可真夠大。」
太師一拱手:「陛下,臣請告退,仙門有變,臣不能在外頭久留。」
羅皇點頭准了。
太師轉身就走。
衣袂帶風,步子利索,轉眼沒影了。
江侃盯著那道背影,眼眯成一條縫。
外頭人都說隱宗魁首早退隱山林、不問世事。
誰曉得這位太師在朝堂上的分量,非但沒輕,反倒比從前更重。
論資歷,江侃這個司天台一把手,也得老老實實喊聲「前輩」。
寧首輔踩著太師腳後跟進來了。
一拱手:「陛下,這回上界下來這麼多修士,大羅得先摸清底細,燕郡王已帶兵出城,可人手不夠,請陛下賜虎符、下旨,調所有軍鎮配合。」
羅皇沒猶豫,手一抬,把袖中虎符扔出:「准。」
寧首輔接過虎符,又問:「上界修士若桀驁不馴,不服管束,怎麼辦?」
羅皇眼皮一沉,冷了臉,一字一頓:
「仙人下界,也得守規矩。」
頓了頓。
「不服的……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