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4
兩人都沒有親人,拜過天地就是妻夫對拜。
慣例男方先向女方深揖,女方略頷首回禮體現尊卑,於竹聽見旁人的驚呼。
吹笙竟與他一同躬身,於竹怔愣間被牽引著起身。
媒人擦拭額角,也不是第一回破例,足見新娘對男方的重視。
「禮成。」
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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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
吹笙作揖,「各位鄰里先吃好喝好,我稍後就來。」
氣氛正好,有人調笑:「去罷,去罷,新娘子莫怕夫郎跑了。」
至於鬧洞房他們是不敢的。
吹笙笑著應下,「娶著了,跑不了。」
前院主要用於招待客人,後院才是他們婚房所在。
牽著人慢慢走,日頭才升到正空,樹蔭林立,灑下碎金似的光斑,風挑動屋檐的鈴鐺輕輕響,枝頭繁茂的木槿花搖曳似在迎人笑。
「院裡有株木槿,花開得正好,風一吹像是下了場花雨,你那時莫要跑到樹下,砸人還挺疼的,
餘外一大片空地,過幾日再種上你喜歡的花草。」
於竹几度啟唇,衣擺掃過階前,帶起細碎的聲響,說道:「......好。」
不論虛情假意,偷得半日足夠了。
吹笙把人送進婚房,臨走前往他手裡塞了點心,「先墊墊肚子,我即刻回來。」
手中的糕點還帶著餘溫,門扉閉合,於竹小口咬著,就著茶水咽下去,他從昨日起就沒進過飯食。
吹笙不需謝別親友,送走最後一位鄰里,碗筷一併給鄉廚帶走了。
偌大的院子只余兩人。
推開門,於竹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端坐在床沿,手裡還攥著紅綢,紅燭燃了三分之一,時不時綻出丁點火星。
於竹數著火星噼啪的聲響,數到一百零一。
吹笙回來,還帶來門外鼓動翻湧的木槿香氣。
濃郁得仿佛一夜之間燃盡所有盛放。
脊背僵直,於竹潤了潤唇:「妻主?」
「嗯,等久了吧。」身側床沿凹陷,貼上一具馨香的身體,她的衣擺蓋著他的,層層疊疊不分彼此,於竹指尖一顫,心跳驚掉一拍。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吹笙拿起案桌上的秤枰挑開蓋頭,於竹顫動著睫羽,只聽對方含著笑說道:「夫郎真好看。」
於竹是好看的,眉骨不高,眉峰卻生得清淺利落,像新抽的竹枝,帶著點疏朗的銳度,內斂的俊秀。
在世人眼中只算得上小家碧玉。
點點燭光跳躍在長睫,懵懂仰頭看人,展露脆弱修長的脖頸,自有一番風情,讓人忍不住想看他落淚的模樣。
於竹屏住呼吸,輕得像是怕攪碎落入潭中的月影。
晃動的燭火給吹笙鋪上一層暖光,含著笑柔柔地看著他,眉梢眼角帶著潑潑灑灑的艷,眼眸恍若盛滿一汪春水,叫人溺死在裡面。
「......嗯。」
像是被他呆呆愣愣的模樣取悅,吹笙淺笑一聲,取下蓋頭放到托盤中,把筷子遞到他面前,「餓了許久,先吃些東西。」
預留的飯菜冒著熱氣,吹笙與他一同動筷,她招待賓客並未進食。
於竹低頭小口嚼著,用餘光悄悄看她,就連吃飯的樣子都賞心悅目極了,
他垂眸,纖長的睫羽灑下一片陰影,這樣的人,合該金尊玉貴,就算一時落魄,也不是他配得上的。
於竹被打斷思緒,碗裡被放了一塊雞肉,還是最鮮嫩的腿肉。
吹笙看他的眼睛,湊近問:「想什麼?」
這張臉近看更顯華貴,眉眼無意間流露的風韻足以攝魂取魄,於竹燙了耳尖,強裝鎮靜夾了一塊肉放進吹笙碗中,聲若細蚊,「謝、謝謝,妻主也吃。」
吹笙也不逗他了,坐直身體,把那塊肉放進嘴裡,「多謝,夫郎。」
兩人吃得差不多,吹笙收了碗筷,於竹的心跳越發快,整間屋子靜得只能聽見風掠過窗沿的聲響。
他接過合卺酒,對方的鼻息輕輕掃過肌膚,帶起一片酥麻,聲息砸在耳邊激起驚濤駭浪:「兩心相照,執手不渝。」
緩緩逼近,淺淡的香氣似乎凝結成流動的蜜糖,於竹覺得口鼻被封住,眼裡只有淡粉色的唇。
倏爾陷進錦被,溫熱的身軀交疊,青絲相連、鬢影纏結,偶爾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於竹潤了眼眶,抵著吹笙的肩膀。
對方含情的眼,似在問為什麼。
忍著羞恥,於竹僅餘的理智,「......蠟燭。」
他抬眼,分明還是白日,門窗緊閉,日光從縫隙中艱難擠進屋裡,能看清兩人糾纏的髮絲。
滅與不滅無甚區別。
閉上眼睛,忍著羞怯,雙臂攬上吹笙的脖頸,像是自投羅網的鹿。
......
榻邊的鞋履放得歪了,羅帳垂到地面,只留一道縫,吹笙指腹落到他腰腹上的疤痕,烏髮帶了些汗,唇紅艷飽滿,問:「這是什麼?」
於竹捂著臉,頰邊有些許濕痕,紅暈在玉白格外顯眼,整個人似是煮熟蜷縮的蝦,紅透了。
腰背弓成一座窄橋,肋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吹笙指尖一動他便一顫。
「......為了救公子。」於竹澀了眼,推攮作亂的手,想要蜷起身子擋住醜陋的疤痕,可惜渾身酸軟無力。
雲啟朝男子以膚白無暇為美,他這般已算是破相,「別、別看。」
輕得像蝶翅點過含苞的花,吹笙的吻落在手掌長短的疤痕上,「刻上印,這也便是我的了。」
她聲音笑意漸濃:「況且,小竹子真勇敢。」
不僅是吻,她貼緊那道疤,水痕一般的烏髮蜿蜒在綺麗的臉上,黑白分明、濃艷相宜,如同一幅瑰麗奇美的水墨。
望著他的眼眸是春溪浸過的玉,軟軟、輕輕地哄他。
漂泊許久的野竹第一次被人攏在手心呵護,於竹心頭髮酸發澀,偏過頭捂住雙眼,一滴淚滑入鬢角。
他不能害她。
「......我不能生育。」於竹聲音沙啞,還未長好的傷疤被撕扯開,展露出鮮血淋漓的內里,「妻主,再納些側夫進門吧。」
「我不善妒......」還未說完,手腕被人溫柔扯下,於竹還是閉著眼,不敢去看那雙眼睛。
吹笙吻掉他眼角的淚,「我也不能生育。」
細密的吻落在眼瞼那顆小痣上,她說道:「所以說,我們——」
「天定良緣,天生一對」
門外蟲鳴忽然靜了,只有帳內的心跳,撞得燭火晃了又晃。
繡帳垂時燈影交,錦帷落處影兒雙。
可憐的新婚夫郎,因著愧疚,受不住也要迎上去,
屋內,蠟淚淌下堆積了一小窪,侵得燭身水潤油亮,門外的木槿樹簌簌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