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26
阮昭總覺得心慌,也沒心思與好友賽馬。
這日,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大了起來。
他看見阿姐立在府中最高的閣樓中,臉色冷凝,眺望遠方。
心中的不安像是野草似的瘋長,聲音帶著細微顫抖,「阿姐,是不是那位陸大人出事了。」
阮青收回視線,喉間有些低啞,「江南那邊傳來的消息,被一劍刺中胸口。」
阮昭喉嚨像被堵住,難受得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任由眼淚往下掉,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倏然,轉身就要跑下閣樓。
「站住!」阮青冷聲呵斥,「你去哪裡。」
「母親的傷藥最好,連開腹的士兵都能救回來。」阮昭聲音里的哭腔已經止不住。
「——我給她送過去。」
阮青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開,「此去江南一千二百里,此中山匪無數,你如何去?」
她又問,「你去了又如何?」
最短也要三日路程,根本等不起。
阮昭自長大之後便很少落淚了,現在哭不出聲,眼淚卻是一滴滴滾落。
他喃喃自語:「......那怎麼辦。」
阮青還像是小時候的那樣輕拍著他的脊背。
「我們只能等。」阮青聲音有些苦澀,「她會沒事,阿笙不是尋常人。」
「等」這個字像塊石頭,壓得阮昭喘不過氣。
無力,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什麼也做不了。
夜雨驚聲,窗外的海棠花在雨中搖晃,花瓣凋落。
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蘇硯秋卻站在窗邊看那脆弱無依的花。
手中緊緊攥著那支白玉狼毫,用力到指節泛白,侍從給他披上一件外衫:「公子,回去吧。」
一道淺白劃破夜空,是信鴿。
蘇硯秋伸手取下紙條的時候,才發覺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上面只有短短兩個字:無礙。
他渾身才卸下力氣,踉蹌一步,扶住窗沿站穩。
眼裡有壓抑不住的痴狂,窗外的雷光有瞬照亮他蒼白的臉,似瘋似魔。
最後竟低低地笑開來。
兩人絕無可能,明明已經決定放手,怎還會牽腸掛肚。
*
在賑災中中飽私囊的門閥等來的不是風平浪靜。
靖瀾下旨,以雷霆之勢削官、流放、抄家。
證據確鑿,她們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雲都空缺下來的大大小小官職,靖瀾提拔了無數寒門學子,士族門閥的勢力被進一步削減。
運河改道工程浩大,靖靖瀾派來的官員分擔了大半壓力。
吹笙雖已規劃出主渠路線,卻仍需坐鎮江南統領全局。
十一月。
江南捷報傳至雲都,水災已得遏制。
金鑾殿上,靖瀾語氣里是壓不住的嘉許,「陸卿治水有功,實乃我雲啟之幸。」
百官才知道那位陸大人安然無恙,本就已是陛下的心腹,此番功勞怕是真要青雲直上了。
消息傳進阮府。
阮昭正跟著府醫學習如何製藥,手上的動作一頓,石臼「碰」地落在地上,碾了一半的藥材撒了一地。
眼眶、鼻尖憋得通紅,終是沒有落下淚來。
他扔下手裡的東西跑出門去,發間銀帶隨著腳步輕輕晃,只是尾端被他綴上金玲。
一步一晃,一步一響。
大步邁進阮青的書房中。
阮青正臨窗坐著,指尖捻著張信紙。
「阿姐,是不是她沒事了。」阮昭沒有說姓名,但姐弟兩人都知道是誰。
阮青沉了許久的臉上多了輕鬆的笑意,指腹捻著手中的信紙,「信今日就到了,她與我說明緣由,那日原是權宜之計,怕打草驚蛇,並未受傷。」
阮昭似忘了前幾日自己哭成什麼樣子,走到阿姐身邊,湊過去看信紙上的字。
遒勁灑脫、鐵畫銀鉤。
哼了一聲,說道:「她可真壞,害阿姐這麼擔心。」
他還想看,信卻被阮青收起來,放在那幅未題完字的字畫上。
阮昭的目光不由自主黏上去,姚黃牡丹依舊嬌艷,幾月過去一點沒褪色。
過了三個月,窗外的那株都凋謝了。
前些日子他坐著想了半宿,還是沒想出下一句詩是什麼。
就像是一個鉤子放在面前,上面明明沒有任何餌料,阮昭還是想要咬鉤。
「陛下何時召她回?」阮昭試探地問,「眼看要年節了,總不能讓她在江南孤零零守著堤壩過年。」
阮青望向窗外,梧桐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該快了。」她的指尖敲了敲案頭,「江南大事已定,陛下大婚沒有幾日了,應要回了。」
阮昭也看那棵梧桐樹,仿佛昨日還在下面小憩,現在葉子都要掉完了,問道。
「阿姐,今年能過一個好年吧。」
「嗯。」
明瀾元年,十二月。
江南水患徹底平定,百姓陸續遷回新居。
帝王的旨意穿過風雪抵達江南:
召回工部侍郎陸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