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38
近幾日,青嵐郡城南的三個村子發生大事,村口的哨卡從原先的兩三個衙役,添到了七八人。
每日進出都要被仔細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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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人心惶惶,問那些官大人,說官府是在找個「大人物」。
還放了話,誰能提供線索賞銀百兩。
瞬間攪得人心浮動,誰都想拿到賞賜。
轉念想,哪家的大官會躲在這個小村子?
住在村尾的王二動了心思,卻越想越熱絡。
記著一件事,前些日子,張二娘每隔一兩日就要去鎮上買糧食。
村里除了里正,誰家還能讓孩子吃飽啊。
「她......家藏了人?」
如果看走眼,也沒損失,可要是真猜中了......
第二日一早。
「大人,這就是張二娘他們家。」王二帶著衙役。
朝里喊了一聲:「二娘,快開門。」
張二娘正在院子裡劈柴,兩個小兒子圈在地上玩耍。
聽見是王二的聲音,當即冷下臉,打開房門,問。
「你幹什麼?」
王二臉上堆著笑,話里藏著鉤子。
「我這不就是看你前陣子總去鎮上買糧食,想著你家是不是多了口人嘛?」
衙役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張二娘,「我們進去看看。」
「行。」張二娘穩住心神,側身放她們進來。
兩間破屋子,就連藏人的柜子也沒幾個,幾圈就逛完了。
王二的臉色有些掛不住,衙役看著她,目光已經冷下來。
她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面對張二娘又換了一副語氣,惡聲惡氣地說:「那你每日買那麼多糧食幹什麼?」
張二娘擺擺手,指了指兩個小兒還有大女兒:「這麼多孩子你沒看見嗎?」
「我去賭坊賺了點銀子,總要餵飽孩子們。」
王二將信將疑,看她的幾個孩子,確實比村里其他孩子壯實些。
見實在找不到什麼,才悻悻返回去。
張二娘看她走遠,才狠狠鬆了一口氣,罵道:「黑心肝的!」
天徹底沉了,村口的打更人剛敲過二更。
里正的聲音壓得極低:「沒被發現吧?」
張二娘搖搖頭,「我帶你去找陸大人,」
難為里正一把年紀,還要翻過兩座山,兩人看了又看,絲毫沒有發現後面還跟了人。
是阮昭。
一早沒走,等到午夜,看見里正出了門,才悄悄跟上來。
夜路崎嶇,滿是碎石和枯枝。
阮昭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離太遠,小腿上的傷有些火辣辣地疼。
一處小木屋,里正進整了整洗得發白的棉袍。
「吱呀」一聲,門開了。
「小民參見內閣大學士。」
吹笙指尖輕輕托住她的胳膊,「里正快請進,我如今還要仰仗您幫忙。」
昏暗的燈火,把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眉如遠山含黛,碧宇生輝。
就算是粗布麻衣,那身清貴氣也藏不住。
樹影深處,阮昭死死捂住嘴,指節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忘了。
她果然沒有死。
眼眶泛起一抹紅,他要竭盡全力才能止住眼淚,被壓抑幾日的酸楚仿若決堤的河流,奔湧出來。
里正被吹笙扶著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竟一時失了神
只聽說「陸大人風姿卓絕」。
她只當是讀書人誇張,如今卻連傳言的十分之一都沒有說盡。
——是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清絕。
「外面風大,進去說吧。」
細微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響。
吹笙猛地目光轉向,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誰在後面?」
里正兩人背後一涼,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竟被人跟了一路都沒有發覺。
樹影里靜了片刻,才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陸姐,是我。」
阮昭解開兜帽,露出一雙雋秀的桃花眼,眼尾帶著點上挑的弧度。
臉上雖然有些黑,卻是熟悉的輪廓。
「聽說你在這邊遇了險,剛好我要去江南述職,阿姐便讓我順道來看看你,怕你不安全。」
阮昭抿緊唇,還是怯懦地不敢說出心意,只能用阮青作筏子。
他自己先紅了耳尖,指尖無意識扣著衣擺.......這個理由拙劣得沒眼看。
吹笙沒立刻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阮昭龜裂的嘴唇上。
一千二百里,怎可能順路?
於竹默默站在吹笙身側,心裡像被什麼輕輕蟄了一下。
目光落到阮昭身上,六年初見時,鮮衣怒馬,笑起來像枝頭開得最盛的石榴花。
如今,還未成親。
千里迢迢趕來這兇險之地,分明是.......用情至深。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明明該欣喜不是嗎?
於竹的腳跟悄悄往後挪了半寸,想把自己的身影藏得更淺些。
掌心突然被一片溫熱裹住,於竹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
他下意識偏頭看吹笙的側臉。
燭火在她睫羽下投下淺淡的影,分明沒有看他,於竹卻覺得自己全被她看穿。
「多謝阮公子費心,也替我謝過阮姐。」吹笙的聲音依舊平靜,連尾音都沒晃一下。
「此番相助,待我回雲都,必有重謝。」
阮昭站在原地,覺得眼眶發酸,慶幸夜色能遮住他泛紅的眼尾。
把涌到眼角的淚逼回去,話里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些話,你回去和我阿姐商量就好。」
吹笙沒有請他進屋。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決,「得回去。這裡太危險,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我沒法向阮姐交代。」
再轉身對里正說:「先是靜觀其變,按路程算,雲都的近衛這幾日該到了。」
「事後我會親自向陛下為你們求賞。」清凌凌的眼眸讓人信服。
她對里正行了一個平禮:「還請您麻煩這位公子送出村。」
里正的心大半都放進肚子裡,說道:「大人放心,我絕對平安送公子出去。」
「我不走!」 阮昭突然出聲。
喉嚨像是梗著一團棉絮,咽不下吐不出,聲音中已然帶上一絲哭腔。
「我會醫術,能治傷;我還練過武術,我能幫上忙的。」
吹笙不再看他,說道:「沒有餘地。」
阮昭第一次見這樣的吹笙,沒有溫和的笑。
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像高掛在天上的神明,明明站得不遠,卻觸不可及,連半分餘地都不肯給。
「對不住,你是阮姐的弟弟,我也把你當做弟弟。」吹笙始終沒有半分鬆動。
只是弟弟?
像是針扎進心裡,阮昭幾乎要哭出聲來,喉間擠出半聲悶響。
所有的急切、委屈、藏了六年的心意,在這一句 面前,全碎成了沒法說出口的難堪。
許久,才應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