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39


  山林靜得只剩風息,朦朧月光漫過蜿蜒山路,映出兩道身影。

  里正帶著阮昭走在山間,小心翼翼勸阮昭:「小公子還是先出村吧,這兒實在不安全。」

  阮昭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神色,沒立刻應聲。

  里正還想著再勸兩句。

  

  不曾料想阮昭竟一口應下:「我天亮就走,陛下的近衛,比我只慢一兩日路程。」

  他看向遠處,天剛蒙蒙亮,山嵐間已飄起幾縷炊煙。

  「想來是快到了,我去給他們引路。」

  里正喜不自勝,忙不迭答應:「好、好!如此就好!」

  把阮昭送出村,午時之前還好,下午衙役便守得嚴了,只許進不許出。

  幾個村民堵著,都是在鎮上有營生的。

  「大人行行好,今日捕的魚再不賣,就臭了。」說著,伸手往衙役兜里塞了枚銅板,笑得諂媚:「您買些酒喝。」

  「不行就是不行!真要鬧,我直接報給郡守!」對方眼皮都沒抬,不耐煩揮揮手。

  圍觀的村民頓時噤聲。

  在她們想像中,鎮長已經是天大的官,郡守那是一輩子都見不著的人物。

  群里有人小聲呢喃:「莫不是出了啥大事?」

  里正這時才姍姍來遲,安撫眾人。

  「哪能呢!咱們都守著本分過日子,能出啥大事?」里正擺手讓村民都回各自家去,「別擋著大人辦差。」

  等全都走了,里正才湊到衙役跟前,訕訕地問。

  「大人,先前說的柏油和松明子,什麼時候發給咱們啊?這如今出不去,也買不著,日子難辦吶。」

  對方似笑非笑,瞥了眼佝僂著背的里正,隨口應道:「快了快了,別著急。」

  里正心下一沉,嘴上還是應道:「那就好,那就好。」

  轉身回村,顫抖著手,叫來人。

  說是山上的熊瞎子昨晚又下山來,多加些人手。

  有人抱怨道:「里正,咱們都是靠天吃飯的,總不能天天圍著你那兩隻雞轉吧?」

  「你去不去。」里正頓時瞪圓了眼,乾枯的指節攥得發顫。

  村里幾十年,里正向來德高望重,眾人不敢明著反駁。

  只得憋屈地照辦。

  等人走了,里正卻在院裡踱來踱去,她心裡慌啊。

  堆在村口的松明子有兩三人那麼高。

  一燒起來,全村都要遭殃。

  等不得了,她叫張二娘上山去找陸大人。

  *

  吹笙正擦拭著長劍,凜冽寒光映亮她的眉眼,人也似出鞘寶劍般,透著股冷冽的鋒芒。

  她抬眼望了望天,眉間凝著點沉色。

  最遲今日或者明日,背後的人就該動手了。

  「走吧。」吹笙伸手,穩穩牽過於竹的手。

  風靜默一瞬,於竹喉結滾了滾,話堵在喉嚨里,半天只擠出一句:「妻主.......要帶著我?」

  「我會成為你的累贅。」於竹尾音發顫。。

  他指尖輕輕勾著吹笙的手指,「妻主,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好不好?」

  於竹唇瓣沒了血色,可憐地垂眸,垂眸時,眼瞼上那顆小痣也蔫蔫的,沒了往日亮。

  吹笙沒有鬆開他的手,反而十指相握。

  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她聲音里摻了絲無奈:「卿卿,把你放在這兒,我才更不放心。」

  伸手挽了挽於竹的墨發,「我不是神仙,無法時時刻刻護著你。」

  「總歸要把你放在眼跟前,才安得下心。」吹笙眉峰微蹙,眼裡盪開的光帶著些波瀾。

  「卿卿。」吹笙語氣輕柔繾綣,垂首在他眼瞼上落下一吻,「也不忍心妻主還要分神吧。」

  眼瞼上的溫度順著皮膚往心尖鑽,又燙又酸。

  於竹猛地握緊吹笙的手。

  眼眶發脹,但未落下淚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就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妻主安心。」

  十幾年的卑怯早成了跗骨之蛆,纏得他喘不過氣——不敢、不能、不配。

  沒有人想要的一根枯竹,吹笙把他從貧瘠里挖出來。

  帶回家精心養著、澆灌,才日漸豐滿,長出新枝。

  他總躲著骨子裡的卑懦。

  總覺得這樣好的人,該配更好的。

  直到此刻才懂,原來他於她,竟是連生死都要一起擔著的人。

  「妻主,我對您……很重要?」於竹聲音沙啞,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他......好像做錯了。

  他不僅低估了吹笙的愛。

  還荒唐地將這份捧在掌心的溫柔,當成了能隨意轉手的物件。

  吹笙指腹輕輕拭去他眼尾的淚,聲音柔下來:「既然知道錯了,就安心待在我身邊。」

  她輕輕嘆口氣,「咱們的家從來就容不下第三個人。」

  天色漸晚,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雲霞把半邊天染得暖融融的。

  守著黑松林入口的村民打了一個哈欠,晚飯的香氣飄了過來,里正卻還叫她們守在這兒。

  有人沒好氣地用腳尖蹭著地上的松針,一碾就碎。

  正是最乾燥的時候,點燃一片,整座山都會連帶著燒起來。

  抱怨一聲:「里正家的雞就是旁人貴一些,咱們可沒這待遇。」

  話音剛落,遠處緩緩走來一堆人,馬車軸輪轉動的聲響逐漸放大。

  幾人忙收了抱怨,堆起笑迎上去:「幾位大人咋來了?」

  領頭的衙役沒看她一眼,冷聲說:「滾開。」

  有人探頭望,馬車上拉得全是松明子和柏油,倏地睜大眼睛。

  「大、大人,這裡面的松明子和柏油......不是說發給咱們的嗎?」

  沒有人回答她,幾個衙役把油桶搬下車,黑亮的柏油鋪了一路。

  當對方拿出火摺子的時候,眾人似乎才有實感。

  放火燒山在雲啟是掉腦袋的重罪,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

  這黑松林緊挨著村子,只要風向稍稍一變,燒到的就是他們村子。

  「不行,不行!」幾人雖沒讀過書,可放火燒山的大禍卻拎得清,強撐著恐懼抱住幾個衙役的腿。

  大聲呼喊,「有人放火燒山了!快出來人啊!」

  村裡的房屋本就挨得近,立馬就有人探出頭來,驚惶的呼聲連成一片。

  衙役雖壯實,可架不住村民越聚越多,被按倒在地,叫囂著:「民!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里正額角全是汗,出來主持大局。

  「胡說什麼!咱們村都是守法的良民!把她們關起來,回頭就報官!」

  「里正且慢,有些事情需要問她。」樹影后多了兩道人影,聲音冷冽。

  里正抬頭一看,忙不迭迎上去,「大人,你怎麼來了。」

  吹笙「嗯」了一聲,目光落到幾個衙役身上,「下來看看情況。」

  她走到被捆住手腳的衙役面前,聲音冷然,「青嵐郡的郡守姓蘇,她給你們許了什麼好處?」

  衙役梗著脖子不吭聲。

  「想來是黃金百兩、千兩,才讓你們敢放火燒村。」看著對面驟然緊繃的臉:「看來,她沒跟你們說我的身份。」

  對方嗤笑一聲,眼裡還帶著威脅:「不過是雲都來的小官。」

  「我是雲啟內閣大學士,陸吹笙。」

  短短一句話,就看見衙役愣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看來,你是不明不白做了馬前卒。」

  兩派頂尖權力的博弈里,這些府衙的小嘍囉,不過是被哄來填漩渦的小蝦米。

  無論這把火燒沒燒起來,她們都是要被滅口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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