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40


  夜幕沉得像潑了墨。

  一隊蒙面人逐漸靠近村口,領頭人忽然抬手,手按在刀柄上,整個隊伍止步。

  不對勁。

  整個村子靜得瘮人,連雞鳴犬吠都被掐斷了似的,直到看到村口空無一人。

  心裡咯噔一下,上一波人,失敗了。

  她們本是來清理活口的,現在瞧著,怕是不能善了。

  本章節來源於ⓈⓉⓄ⑤⑤.ⒸⓄⓂ

  世人皆知內閣大學士文采無雙,還是一個用劍高手。

  身法詭譎,劍法獨絕。

  「怕什麼,對面只有一個人!」

  話音還沒落地,冷白的光突然破了夜色。

  刀刃劃開皮肉的聲音,絲滑得沒有一絲阻隔。

  方才喊話的人氣管被割破,捂著脖頸像破洞的風箱,嗬嗬地響,只能睜著眼睛等待死亡。

  人都死了,她們還沒看清對手在哪。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吹笙的影子融在樹影里。

  原本的長劍被她折斷,成了數片鋒利的斷刃,指尖一旋,斷刃就能擦過一人的咽喉。

  比劍法更捉摸不定。

  「該死。」有人罵了一聲,來之前明明做足準備。

  對方真的是一個文官嗎?

  分明是索命的煞神。

  或者說,這人真的是正經文官出身?唯有常年在黑暗裡的人,才會有這般殺人不眨眼的狠戾。

  吹笙像黑夜中掠影的鶴,腳步輕得沒聲息,不動聲色便能收割一條生命。

  越來越來越多的死侍躺在地上,誰也說不準,下一個倒下的是自己還是同伴。

  有人咽了一下口水,退後一步。

  恐懼,對於死侍來說已犯了大忌。

  可她實在怕了,怕還沒看清對手的臉就沒了命。

  「聚在一起!」有人嘶吼著喊出聲.

  今日這局面,簡直是撞了鬼.

  外界只傳言,這位陸大人是使劍高手,人多也能圍攻。

  現在她用的根本是頂尖暗殺技巧,這般手法,世上能匹敵的怕是沒有幾個。

  六年前誤把她當孱弱文官,一腳踢了鐵板。

  六年後做足了準備,還是取不了她的性命。

  絕望如潮水慢慢湧上來。

  她們想要往後撤退,卻是發現路被堵死了。

  最後只剩死侍頭領還站著,橫刀護在胸前,護住致命部位。

  毫無用處。

  風忽然掠過臉頰,輕得像錯覺,她撞進一雙冷漠的眼眸,淡得像是天上瀉下凡間的月光。

  無悲無喜。

  她捂住脖子,血從指縫湧出來,張著嘴,喉嚨只能發出噗呲的氣聲。

  一滴血濺上吹笙眉心,紅白相襯,倒真像一尊困在血泊中的瑩潤玉像。

  身影清絕,又似高天之上的神明,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人間

  ——悲憫卻又毫無波瀾。

  躲在房檐屋後的村民,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驚呼漏出來。

  那種恐懼裹挾著仰慕的情感,交織成無邊的狂熱。

  於竹站在房檐下,指尖緊緊掐住掌心,他第一次覺得吹笙離他好遠,中間橫著一道望不見底的天塹。

  他對她的以前一無所知。

  心疼像潮水般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在他們未相遇的年歲,吹笙吃了多少苦。

  吹笙隨手將斷刃扔在地上,抹了一把眉心處的血跡,染了些在指尖,衣物上倒沒有沾上。

  看著於竹愣愣站著,唇色淺白,淚水一滴滴從眼眶滾落,眼裡的悲傷心疼似要蔓延成河流。

  她忽地張開雙手,唇角露出笑來。

  像過去六年裡,每回她下值歸家時那樣,溫和得能化開霜雪。

  「沒事了。」

  於竹衣擺翻飛,他像只尋到歸巢的倦鳥,幾乎是跌撞著撲進吹笙懷裡。

  雙臂死死環住吹笙的腰,臉埋在她肩頭,只呢喃著:「妻主。」

  阮昭站在不遠處,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眶漲得發酸。

  腿上的傷口仿佛是鑽心的疼痛,挪步的時候竟踉蹌一步。

  迎面的風捲走了眼角的濕意,只留下澀澀的疼,阮昭看著吹笙眉心的那點嫣紅。

  唇角牽起一抹帶著澀意的嘲弄。

  ——觀音,——觀音。

  阮昭是假觀音,陸吹笙才是真觀音。

  她能普度眾生,亦能為一人垂眸——只是從來看不見他。

  芸芸眾生里,他不過是其中求而不得的人。

  阮昭喉嚨啞到撕裂,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陸姐,陛下的人到了。」

  他頭始終沒抬,怕那點強裝的平靜碎了滿地,連最後的體面也沒了。

  領頭的官員忙翻身下馬,在吹笙面前屈膝跪下,聲音恭敬。

  「卑職參見陸大學士!」

  她後面還跟著一隊親衛,盔甲還昏暗中散發出凜凜寒光。

  「請起。」吹笙伸手虛扶,說道:「眼下當務之急,是即刻入城抓捕青嵐郡郡守,急不容緩。」

  【明瀾九年七月二十九日】,青嵐郡郡守因謀害朝堂命官,被押送回雲都,勘明罪狀後擇日發落。

  靖瀾收好回信,知曉吹笙無事,唇角微不可察鬆了些。

  金鑾殿中,她眉心處的紋路竟淺了幾分,視線冷冷掃過百官。

  「陸卿無事,你們該是慶幸。」

  階下百官叩賀聲如潮,靖瀾指尖卻輕叩著扶手上的饕餮紋。

  「朕不知道你們中間有多少牛鬼蛇神,從今日起,都給朕把皮繃緊了。」

  靖瀾的目光落在馬流雲身上,許是近來查案斬惡多了,這位身上的煞氣仿若凝成實質。

  「便此案便交由大理寺卿全權查辦,凡是牽涉其中的官員一律不准姑息。」

  「臣遵旨!」馬流雲叩首回應道,朝服上的金線孔雀仿若真的活過來,尾羽上流動著光暈。

  【明瀾明瀾九年八月七日】

  吹笙理清青嵐郡一切事宜,折返回雲都,隊伍里,囚車押著待審的罪臣。

  阮昭自己一輛馬車,他換回來喜愛的紅衣。

  十餘日的路程,他始終縮在車廂里,像是躲著誰。

  再沒在吹笙面前露過一次面。

  【明瀾九年八月十七日】

  禮部尚書下獄,謀害內閣大學士證據確鑿。

  靖瀾當庭下旨,判禮部尚書斬首示眾,其家眷盡數流放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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