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43
*蘇硯秋*
【明瀾十二年七月】君後崩逝於玉寧宮中,舉國同哀。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𝕊тO55.ℂ𝓸м
女帝靖瀾輟朝三日,素服臨喪,欽定君後靈柩葬於帝陵旁。
城門口。
一名身形單薄的男子遞上路引。
門衛接過一看,納悶:這般能踏遍天下的路引,尋常人連見都見不到。
她多打量了男子兩眼:「沒問題,走吧。」
蘇硯秋收回路引,一身天青色棉袍,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男子。
走了太久,找了塊被日頭曬暖的乾淨石板坐下,小口喘著氣。
沒了錦衣華服,墨發用根青布帶隨意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臉色雖白,卻透著股鬆快。
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無人注意到這道單薄的身影。
蘇硯秋靜靜坐著,日光照著,蒼白的皮膚慢慢暈開淺淡的血色。
從前在宮裡,他連快步走都要咳上半天。
如今出了那四方宮牆,這具被湯藥浸了數年的身子,反倒有了韌性。
一位進城賣藥材的男子,看蘇硯秋臉色不好,整個人像是要被曬化了。
走了又返回去:「這是我找著的巢蜜,甜甜嘴巴。」
小半手掌大的一塊,還是運氣好才找著的,他一臉肉疼。
蘇硯秋愣了愣,雙手接過,說道:「多謝了。」
他摘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清甜的蜜香瞬間漫開,蘇硯秋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那男子看他竟不知道把蜂蠟吐出來,連忙說:「外面的殼子是不能吃的,你快吐出來。
蘇硯秋郝然,清淺的光在眼底流動,「竟是這樣,多謝提醒。」
對方嘟囔一句:「莫不是落難的公子?卻連巢蜜都沒吃過。」
可看他身上的衣物也算不上好。
「這世道,男子努力一些也活下去,你要是沒有進項,能跟我去山上採藥。」
蘇硯秋抬頭,對方臉上沾著泥點。
可眼睛裡卻盛著日光,亮閃閃的,滿是生氣與希望。
他輕輕笑了,揮了揮手,「多謝好意,我還是想多出去看看外面的光景。」
「好吧。」男子也不勉強。
蘇硯秋看著他的背影淹沒在人群里。
歇夠了,他也便啟程了,沒再回頭看那座巍峨的皇城。
沒有目的地,也無需有目的地,天穹之下,總有一處能容他安身。
找不到便一直走吧。
行囊很輕,帶著路引、銀票、生生的虎頭帽。
——還有那支陪伴十餘年的白玉狼毫。
那是他留在過去里,唯一的念想。
兜兜轉轉十餘年,他終究沒丟了最初的自己。
【先折棠花逢夢裡,卻教春影負初程。】
————————
*阮昭*
一去江南,一千二百里。
風裡裹著水汽漫過窗欞時。
阮昭總恍惚覺得,這半生像場醒不來的夢。
原本在馬場上奔騰灑脫的少年郎,入了內廷,做了醫官。
陸大人卸任內閣大學士那日,一道聖旨悄然進了太醫署,他被提拔為五品醫正。
這已是雲啟朝堂里,男子能觸及的最高品階。
朝中無人敢為難他,有得力的阿姐和母親,更有那位陸大人的庇護。
內閣大學士的位置空懸,誰知曉哪日那位便回來了。
阮昭也是這般想的。
院中的梧桐樹葉謝了一年又一年,阮昭又看了二十三回。
依舊沒有等到那個身影。
那年驚鴻一瞥,竟要耗掉他大半輩子來念想。
記憶早被磨得模糊,只剩下一個剪影,阮昭想起初見的光景,心口還是會猛地一跳。
好似已經變成了執念。
阮昭遞了辭呈,又是一年七月,那棵梧桐樹依舊繁茂,遮濃蔭遮天蔽日。
從小的習慣,阮昭在梧桐樹下的小憩。
歲月沒在他臉上刻太多痕跡。
下顎的線條尖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
日光從樹葉間隙透下來,落在他眼睫上。
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午後,少年不能說的隱謐心事。
羞澀、慌張、悸動,一切都剛剛好。
他抬手拾起片落在膝頭的梧桐葉,葉尖泛起一點雲霞似的紅,秋天又來了。
輕輕蓋在眼瞼上——又是一場好夢。
手邊攤著幅未完的牡丹圖,絹紙都泛了黃。
【金瓣凝香承曉露】
下半句,他在十年前便補上了。
【一花牽念到君前】
思君,年年月月;念君,歲歲無憂。
清風拂面,阮昭似乎又見到那個人素手執筆。
再來一次,依舊不悔。
*馬流雲*
為官三十三年,陰謀詭譎,跌宕起伏,也算善終。
孩子們都已成婚,她前些日子才得了一個小孫女。
「祖母,抱抱。」女兒帶著孩子來看她。
「母親,您身邊總該有個人陪著。」馬思馥看著已是滿頭銀絲的母親。
年輕時熬盡心力,到老了身體便垮了,一月中總有幾日纏綿病榻。
前些日子一場風寒,到現在說話還帶著點咳。
馬流雲擺了擺手,「照顧好你們的小家就行。」
她眼尾已經有了皺紋,反而襯得眉梢的那道疤痕柔和了些,只像個普通的溫和老太太。
原配主夫早幾年就走了,年輕時一時糊塗納的外室,如今也跟著自己的孩子好好過日子。
偌大的府邸確實只剩她一個人了。
生老病死,人生常事,她早已看開。。
只是就算老了,馬流雲愛美的性子也沒改,銀髮梳得精緻。
今日難得有興致,找出年輕時的金冠帶上,好似還是那個風流意氣的女郎。
窗外的風漸漸靜了,她挪步到書房。
年輕時是不得不處理庶務。
現在卻是在榻邊支起一個小爐子,焚香品茗。
案上攤著封剛送來的信,是吹笙寄來的,每隔十五日一封。
信中說他們已到了漠北,此地居民飲酪食肉,製作馬奶酒的時候,會把馬奶裝進皮囊,幾個人圍著轉圈.......
看著看著,馬流雲精力不濟,指尖攥著信紙,不知不覺睡著了。
窗外的風忽然又起了,調皮地從窗縫溜進來,吹散了書案上的宣紙。
一張畫紙被風掀得展開。
正是那日吹笙穿著一品朝服,站在宮門前,衣袂飛揚的景象。
顏色鮮亮,沒半點褪色,想來是最近才畫的。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楚館秦樓曾縱馬,燈前半醒半生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