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世界的毛茸茸控3
妄言從浴室中出來。
眼尾還帶著潮濕的水汽,秀氣的眉,淺淡的唇。
低著頭,碎發遮住一點眼睛,精緻得像是一尊沒有生機的木偶。
一滴水珠從發梢滴下,落到一片幽藍上。
那是從輪廓流暢的肩胛骨上,伸展出一對湛藍的蝶翼。
翅膀邊緣是黑色紋路,如同一汪活水,光線變化時,像從深海的靛藍漸變為晴空的湛藍。
手腕的星腦發出尖銳的警報。
【警告!警告!哨兵妄言精神極度不穩定,已達到臨界值,自動預約嚮導疏導,請準時到達,不然將會受到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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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言眼底沒什麼波動,指尖輕點,房間安靜了。
一般大幅與精神體同調的哨兵,精神狀態已經堪憂。
妄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腦袋裡像是路過一輛又一輛火車,喧鬧疼痛的感覺,還能夠忍受。
他抬了抬手,小臂的肌肉線條順著骨骼舒展,動作頓住,有翅膀襯衫穿不進去。
放棄了,就光著上半身,妄言走到沙發邊坐下。
舒朗的眉毛皺起,嘶,折到翅膀了。
*
黑塔的食物一般都是營養液,手掌大的一支,能滿足一天的需求。
吹笙還沒有工資,只能領取基礎款免費營養劑。
她打開嘗了嘗,不難吃也不好吃,像是米糊糊。
手腕上的星腦發來通知:
【尊敬的林吹笙嚮導,您好,您的治療室已分配好,門牌號5406,請明天8:00按時抵達工位。】
末尾還附上一句:【黑塔哨兵感謝您的貢獻。】
就算是吹笙這樣「殘疾」的嚮導,也要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Z-3433星球的天空一年中很罕見才能看見太陽,一大半時間都是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層黑紗籠罩著。
卻是有兩個月亮,白天能看見一點模糊的影子,到了晚上,兩輪懸月就高掛在幕布一般的夜空。
長久見不到陽光是會抑鬱,更何況是哨兵這樣「敏感」的生物。
些微環境變化都會加重哨兵的精神解離症狀。
長期處於「超負載感知」,他們的大腦永遠得不到平靜。
伴隨腦袋嗡鳴、持續性焦躁,甚至失去身體的控制。
嚮導則像哨兵天生缺失的另一塊半圓,她們的精神力具有冷卻、封閉特性。
還有一個說法。
哨兵脖子上的鎖鏈生來就握在嚮導手中。
——他們甚至渴望被支配、使用。
不過,吹笙是例外,她沒有精神力,只能依靠嚮導素完成淺表的疏導。
杯水車薪。
低樓層一般是哨兵活動的區域,上層住著嚮導和高級軍官。
第二天
電梯門停在吹笙這一層。
裡面有人。
啞光質地的軍裝,肩上的銀星鑲嵌在深黑底布上,沿著挺直的肩線墜著金色流蘇。
這身打扮,在Z-3433星球只有一個人。
「您好,指揮官。」吹笙對他打招呼,依舊戴著口罩。
對方微微頷首,冷淡了聲音:「日安,嚮導閣下。」
卯硯黑色皮質手套點在面板上,袖口向上捲起,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
白與黑的碰撞,顯得格外色氣。
「去哪一層?」
「54層,謝謝。」吹笙回答。
「嗯。」卯硯回應一聲,不再說話了。
吹笙卻似乎聽出了「沒關係」。
幾平方米的電梯寂靜,指揮官就站門口,身材高挑,腰線收的利落,冷硬的線條一絲不苟。
忽地,卯硯抬手理了理帽檐。
似乎有一閃而過的雪白和粉紅。
吹笙的目光落在上面,她歪了歪頭。
好像是.......兔耳朵?
電梯門開了,卯硯跨出去,頭也不回。
吹笙到了54層,被分隔出不同的小房間,房門上嚮導的名字和編號,但是只有極少數房間是亮起的。
房間裡面只有一個純白色的沙發,連牆面都是白色的。
機械聲音響起:【請選擇環境模擬。】
吹笙隨意選一個雨林,瞬間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參天的喬木和茂密的蕨類植物。
伸手撫摸卻是一片虛無,只能騙過人類的眼睛。
她看了今天的名單,只有一個對象,還是系統強制匹配的。
時間準點,外面有人敲門。
吹笙坐在沙發上,「請進。」
妄言唇角沒有半分弧度,常年蒼白的指節叩響門扉。
聽見裡面的女聲,耳尖微不可察一顫。
像是在一片混沌喧鬧中的清脆鈴鐺聲。
.......好清晰。
跨進去的一瞬間,他就在下意識收集空氣中的信息素。
這是藍閃蝶的習性,只是妄言沒有細長的觸角。
他還是聞見了。
如同清晨植物葉片上的露珠,還摻著點環境模擬出的蕨類的淡苦味道。
好聞到過頭了。
妄言口腔不自覺分泌唾液,就像是......花蜜。
「你好,請坐這邊。」房間裡只有一張沙發,吹笙坐在一頭,讓出大半位置。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或者說青年,他長著一張很無害的臉。
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唇色是極淡的粉,纖長濃密的睫毛倒像是扇子。
妄言點點頭,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表示他是一個小啞巴。
吹笙看過去,他修長的脖頸上有一道手掌寬的疤痕,正好卡在聲帶上,「好的,我知道了。」
妄言走近,坐在沙發上,長手長腳還有一雙大翅膀,十分窘迫。
他乾脆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沙發上。
精緻俊美的臉乖順地貼在純白的布料上,身後還有一對流光溢彩的蝶翼。
瑰麗得像是奇幻世界逃逸出來的非人生物。
吹笙和他解釋:「抱歉,我沒有精神力,做不到深層次疏導,你能在這裡睡一覺。」
和嚮導待在同一個空間,哨兵也會好受很多。
妄言腦中的嗡鳴停止了,他能清晰地聽見她的呼吸聲。
有節奏的、緩緩的,他忍不住側了側身體。
蝶翼的尖端碰到吹笙的裙擺了。
「如果可以,把精神體放出來,這樣效率會高很多。」吹笙又說。
精神體是哨兵在現實世界的投影,是半身,甚至是一部分情感的存放之地。
人類花了上萬年才走出森林,基因的終局,又引著人類找回骨血中的野性。
不是巧合,是基因早已編織好的宿命。
妄言點點頭,一抹湛藍的身影漸漸在空中勾勒。
純淨的鈷藍與靛紫在鱗片間跳躍。
巴掌大小的藍閃蝶撲扇著翅膀,落在吹笙指尖。
輕得沒什麼重量,微微翕動著蝶翼,展示流動炫目的光暈。
「很漂亮。」吹笙毫不吝嗇誇獎。
妄言點頭,待在嚮導身邊,早就獨行了許久的哨兵,遲來的睏倦像是翻湧的潮水般湧來。
眼瞼慢慢嗑上。
環境模擬的雨聲打在耳膜上,在沒有喧鬧,久違的寧靜。
吹笙看著他睡著,翻開書頁打發時間。
那隻藍閃蝶就停留在她發間。
一動不動,一個美麗的裝飾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