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世界的毛茸茸控42
腳下的黑泥沒到腳腕,每抬一步都會扯斷黏膩的絲。
淡藍的天際映出死沉的褐色。
「咳、放開我......」陳上將驚恐看著越來越多的污染從裂口下滿出來,聲音顫抖:「你們打碎了容器......誰也跑不掉。」
他攤開手,竭力想讓自己更有說服力:「我可以帶你們去找飛行器,只要.......」
「呃——」脖子上的禁錮猛然鎖緊,陳上將漲紅了臉,被提到吹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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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軍部放棄你了。」吹笙細緻看看他手中的鑰匙,確實是飛行器的啟動器。
「不然你也不會準備掀了全盤。」吹笙尾音沉得沒有半分起伏:「......我是放在天平上的籌碼,不是嗎?」
陳上將身體控制不住顫抖,額頭的血管突突直跳:「.......」
黑塔皇帝已經日薄西山,就算是娶了一個高級嚮導,也沒有減緩他衰敗的身體。
他絕不可能放棄一位強大年輕的嚮導。
法不責眾。
到時候真相被揭露公眾面前,他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吹笙在這裡死了.......秘密永遠塵封。
陳上將大口喘息,偏過頭,猛然看見地面上的淡藍色的草葉。
清晰的經絡,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斷從地下吸吮出紅色的汁液。
辯解突然卡在喉嚨里,怎麼會......0032真正甦醒了。
陳上將眼前漸漸蒙上一層絕望。
「來不及,0032醒了,就在......」
像是回應他的話,整個地殼猛地顫抖,一時間地動山搖。
整個星球像是活過來,一張一合呼吸著,正對著廣袤無垠的宇宙,緩慢「眨眼」。
他不死心地按動飛行器的鑰匙,沒有任何動靜。
渾身血液在一瞬間凍結。
忽地明白,在建造實驗室之初,皇室就沒想任何一個人能逃出去。
兔死狐烹,不外如此。
36軍團的星艦停駐在外太空。
【檢測到不明能量波動。】血紅的數值已經到了能檢測出的最高點。
卯硯站在控制台前,心猛地沉下去,「艦隊全速前進。」
周遭的喧囂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串坐標在視線中清晰。
再快一點。
星艦盤旋在星球上空,遲遲找不到降落的地方。
又重又黏的黑泥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仿佛有自我意識,無數細小的顆粒在蠕動,全都往一個方向涌過去。
操作員額頭冒出冷汗,盤旋了一圈又一圈,對卯硯說:「降落條件還是達不到。」
艦身沒了嚮導的精神力防護,接觸到污染,立馬就會被侵蝕。
陸徹踩進黑泥的瞬間,像是踩著一灘活的肉芽,還在不停繁殖。
忽律衝進污染里,翻找咬起一些石塊,壘起來成一個平台。
妄言從空中把吹笙放在高台上,下方的污染沸騰一般,扭曲著攀爬石台,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
一團團掉下來,然後前赴後繼。
陳上將陷在淤泥里,污染包裹著他的手臂,就算是被精神力擋在外面。
還是一陣陣的刺痛,他再了解不過它的厲害。
楊琳也被送上石台,捂住胸口,還心有餘悸:「污染怎麼會這麼多。」
吹笙緊緊握住槍柄,眉峰微微蹙著:「我找不到核心,或者說。」
她的目光沉下來:「——這顆星球就是0032的核心。」
這個念頭籠罩在吹笙心頭許久。
她的視線落到地面上的哨兵身上,看著對方的動作一下僵住。
「怎、怎麼可能!」
像是被踩中尾巴驚惶的野獸,陳上將渾身都在顫抖。
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刺到他身上。
所有的線索在一瞬間連起來。
陸徹提起他的衣領,嘶啞著嗓音:「我看見了........我隊友的屍體最竟然跨越幾個星球,不覺得可笑嗎?」
陳上將已經不記得陸徹隊友的名字。
不知從何時起。
黑塔士兵在前線戰死,屍體並不會運回,會在原地建造墓碑。
代表他們不論生死,守護帝國邊境線。
他們腳下的土地每一寸都沐浴了戰士的熱血。
污染帶來的傷害太過慘烈,幾乎一代人都投入進這場跨越世紀的戰爭。
積澱的悲戚,是永遠盤旋在帝國上空的烏雲。
如今這個念頭被現實擊打得稀碎。
浩瀚的黑色隊伍,喉嚨里滾出的哽咽,連綿出一片刺痛的悲鳴。
有人帶著血質問:「到底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
一聲聲帶著血的質問,還有眼底漏出的恨。
那些目光太多太重,陳上將忍不住擋住臉,等了幾分鐘才從喉嚨中擠出:「不是我乾的......都是他們。」
時間太久,仿佛世界就該這樣運轉。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麼從低級哨兵變成高級哨兵。
「你——」有人氣得口不擇言:「你沒參與,怎麼知道這麼多內幕。」
楊琳死死捂住嘴巴,眼眶浮出水汽,死死看著陳上將。
這場戰爭也投進去無數的嚮導,如果這就是真相。
污染是人為製造的產物。
她們的犧牲就像是一個笑話。
「接下來,該怎麼辦?」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楊琳問吹笙。
吹笙眺望遠方,風揚起她的長髮,帶:「一切都記錄下來,等我們出去。」
楊琳雙手合十,低頭虔誠祈禱:一定要安全回去。
帝國皇宮,一派金碧輝煌,在殿宇的深處。
帝國皇帝浸泡在藍色的藥液里,蒼老的皮膚像是皸裂的樹皮,胸膛的起伏十分微弱。
「陛下,0032有異動。」門外是下屬焦急的聲音。
哨兵皇帝疲憊地睜開眼,身體各處的關節腐朽到咔嚓作響。
每走一步都是對這具衰老身體的負擔,嚮導皇后的疏導已經不管用了。
他強打起精神,看著前線的戰報,36軍團已經進入核心區域,極大可能已經發現機密。
氣息斷斷續續:「封鎖消息,截殺......」一句話都說的艱難。
等下屬走了,他讓人攙扶著走向是裝滿藍色液體的容器。
仰起頭,天花板是黑塔帝國的圖騰,六翼大天使依舊悲憫地閉著眼睛,手裡的黃金劍鋒利耀眼。
他淡淡地想:可惜那個高級嚮導了。
帝國第1軍團和12軍團,暗中集結,對內的公告,是去支援36軍團。
就在極短的時間內,前線的潰敗似乎一發不可收拾。
從邊界,0032污染快速蔓延。
無數星球上駐紮的黑塔哨兵,求救信息發往指揮中心。
黑泥已經在地表上堆積了厚厚一層,陸徹站著,漫過他的大腿。
忽律墊在吹笙腳下,給兩個嚮導當墊子,幸好足夠寬,布滿鱗甲的尾巴放在黑泥裡面攪了攪。
像是被灼燒疼了,可憐兮兮把尾巴尖放在吹笙手裡,嬌弱地叫了一聲。
吹笙安撫性揉了揉。
所有哨兵都把精神體放出來,渾身的肌肉崩得很緊,隨時戒備。
天邊一個黑點慢慢靠近,冷白的光在黑沉沉的雲團中十分顯眼。
卯硯清朗的聲音從星腦中傳出來:「上將,轉移通道已準備完畢。」
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地面上的污染,都不適合星艦停靠。
轉移通道只適合少部分人員撤離。
而下面有上萬名哨兵。
第一批先撤離受傷的哨兵和嚮導:「上將,你先上去。」陸徹想近身給吹笙綁好繩索。
吹笙搖頭,看著腳下沸騰的黑色海洋:「你們先上去,我最後。」
無形的精神力編織成網,包裹住整個星球,壓制躁動的污染。
「——它是衝著我來的。」
冷硬靜穆的黑色隊伍,直直看著吹笙,沒有吶喊,黑眸里只剩下決絕。
吹笙指尖輕輕在虛空一點,深刻在腦海里獨屬於嚮導的連結震動。
「執行軍令。」
所有哨兵挺直的脊背猛地一顫,眼眶中凝結出淚珠直直滾落。
就看著吹笙無聲哭泣。
楊琳最先上去,知道自己留在這裡是累贅,帶著哭腔說:「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我等你。」
吹笙點頭,風呼嘯而過,楊琳指尖只觸到她的發尾。
楊琳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心中有種抹不去的酸意。
她在象牙塔里長大,這時候才真切感受到戰爭無情。
沒有人......該在這裡死去。
一批批哨兵撤離,就連陳上將都走了,他的命會留給帝國群眾審判。
只剩下吹笙還站在高台上,腳下的忽律叫了一聲。
「隆隆——」我陪著你。
他轉過頭對著陸徹和妄言說:「你們也撤離。」
妄言眼底藏著一小片濕痕,喉結反覆滾動,終究只剩下一句:「好。」
他們只會是她的負擔。
浩瀚的黑色浪潮中,只剩下吹笙的身影醒目。
幾百米的距離,所有人的心揪緊。
黑浪卷到她的腳邊時,狠狠踏下去,整個污染的海洋有瞬間凝滯,被絕對的力量鎮壓得風平浪靜。
接著是瘋狂的反撲,猛地向上拱起,低沉的咕嘟聲。
吹笙系好繩索,腳脫離石塊的那一瞬間。
像是按下暫停鍵。
瞬間,炸成翻湧的狂濤,無數泥團在瘋狂鼓脹、破裂,落地化作新的污染。
飢餓的本能,讓它知道不能讓「食物」離開。
像巨獸張開的嘴,匯聚成漩渦朝著吹笙涌去。
「下去!」極冷的聲線,黑泥在接觸到黑色的布料的那一瞬間,又被吹笙按下去。
翻湧的節奏卻越來越急。
一次又一次。
為了「飽腹」瘋狂。
距離越來越遠。
氣泡涌動的聲音漸漸變成尖銳的嘶吼。
星艦上的眾人心懸在半空。
近了......近了......
「吹笙——」卯硯呼吸一滯,失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