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失憶文里的前妻5


  溪回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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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淵出機場先轉車到縣城,然後再去小鎮上。

  幾年的發展,鎮上都鋪上了柏油馬路,但胡同都是石板路,車開不進去,傅淵只能一家一家問。

  現在也算是旅遊旺季,隨處可見的遊客。

  「請問,這裡有沒有住了一個叫林吹笙的女士......」他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原本還笑著的店店主愣住,鎮子本來就不大,都做了幾十年的鄰居,她的目光警惕,問。

  「似乎聽說過這個名字,你找她什麼事情。」沒有把話說死。

  傅淵沒有解釋原由,也知道對方的顧慮,只能說:「您放心,家父是林女士的故人,只是斷聯了許多年,只能來這找人。」

  店主看他的穿著氣質,也不像是騙子,吹笙年輕時追求者眾多,現在還有痴心妄想的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更不能說了。

  「我不是很清楚,你去其他地方問問吧。」她的指了指外面,「這挨著的鎮子大部分都姓林。」

  傅淵蹙眉,看樣子問不出什麼,轉身準備走。

  店主看著他的臉,眉峰清雋,皺起時多了幾分書卷氣,她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等等——」店主指著他,「你轉過來。」

  對於年長的女士,傅淵還是耐著性子轉過身,說:「有什麼事?」

  店主是越看越熟悉,她都在這裡生活了將近五十年了,再看看下巴,上面有一顆小痣,瞬間想起來了。

  「你和傅玉先是什麼關係。」

  「是家父。」傅淵淡淡地想,看來位置沒找錯。

  店主冷笑一聲:「難怪這麼熟悉,原來是飛出的金鳳凰,怎麼良心發現呢?」

  傅玉先的爺爺逃荒到溪回塢,是個有學問的,給孫子取了一個好名字。

  君子如玉,敢為人先。

  可悲的是,在傅玉先小時候,其餘幾口人都在山洪中喪生。

  只留下不能謀生的孩子,鄰居們也算好心,接濟著也算是養大了。

  讀書的錢都是村子裡出的。

  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村子裡也驕傲,誰知道一出去二十幾年沒有音訊。

  店主想到吹笙,眼淚就止不住。

  那個時代,村子裡蓋章就算結婚了,她竟然還要等人回來。

  店主越看傅淵越氣,連連揮手:「你滾,告訴你爹,別回來,在別處死乾淨一點。」

  看孩子都二十幾歲了,剛去大城市就和其他人勾搭上。

  簡直不是人。

  傅淵看他再不走,這家店就要關門了。

  「打擾了,有空再來拜訪。」

  他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部分真相。

  接下來藏好身份,才得知這位林吹笙女士的消息。

  巷口最裡面的那家小店關著門,周邊還有不少旅客逗留。

  她們都來過一兩次,知道這裡有位超級溫柔的老闆娘。

  「唉,你們別等了。」對門探出頭,「老闆去a市玩了,估計要十幾天才回來。」

  a市?

  傅淵腦海中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

  他並沒有把兩個人聯想起來,不可能那麼巧合。

  沒有找到本人,傅淵返回a市。

  *

  醫院

  傅玉先心跳加快,緊張到超過閾值,機器的警報聲充斥整個病房。

  湧進來一堆醫護人員。

  「傅先生,您先冷靜,您的血壓——」

  傅玉先攥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渾身冰涼。

  醫生看他的樣子,覺得不對勁,直接開了一支鎮靜劑。

  幾個人都按不住他,醫用束縛帶綁住手腳。

  一針鎮靜劑打下去,傅玉先的呼吸漸漸平息,沒有力氣,睏倦感襲來。

  「傅先生,只是輕度鎮靜,您先緩解情緒。」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有些過於蒼白,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像被無形的絕望壓得再也撐不起來。

  他的主治醫生頭疼,患者明顯是心理上的問題。

  再好的藥也起不了作用。

  撥了一個電話,「院長,傅先生這邊需要一個心理專家。」

  傅玉先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幾乎是同一時間,精神心理科主任就接到任務。

  主治醫生想給他詳細的病情,病房裡面只留下三個人。

  主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女性,溫柔和藹,退休之後又被返聘回來。

  手中是症狀評估量表,問:「傅先生,能聊一聊嗎......」

  一個小時談話,主任覺得是最難纏的那類患者。

  傅玉先足夠聰明,甚至可以說狡猾。

  對於以前的經歷和心中那個一切誘因的人,模稜兩可。

  本身的痛苦已經達到了極致,有對外傾訴的欲望。

  但是不願意描繪那個人的任何信息,吝嗇占有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薑還是老的辣,從隻言片語中提取到有效信息點。

  難以置信。

  這位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的金融大鱷,潛意識裡竟然是自卑的。

  認為自己配不上那個人,似乎......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極致的愛戀與不配得感,兩個極端,扭曲成瘋狂的感情。

  棘手。

  主任指尖扶了扶金絲眼鏡,只能先穩住。

  從業幾十年的經驗,告訴她不要去改變患者的想法——那已經是唯一的、能夠活下去的念頭。

  她輕聲說:「您很愛她,不是嗎?」

  「愛......的。」傅玉先從不否認對吹笙的愛,只是現在他的愛是骯髒的、不配的。

  「那您應該去找一個可能性,生命從不是預設好的劇本.......」

  主任細心開導,她試圖加強傅玉先的求生欲,這已經是一步險棋。

  勝則生,敗則死。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傅玉先還沒有找到生門,就先拖垮了身體。

  他怔怔看著虛空,開口呢喃著:「可能性......」

  黑眸中慢慢聚攏了光。

  主任鬆了一口氣,在走出病房的前一秒。

  傅玉先叫住了她,「主任,世界真的不是劇本嗎?」他的目光中帶著偏執絕望,「就像是每個人都必須完成既定的命運......」

  他的目光太深太重,主任愣了一瞬,給了他想要的答案:「當然是真的,人選擇不同,未來也不同。」

  「謝謝。」

  傅玉先卸力一般倒進被子中,望著天花板,眼神突然亮得有些異常。

  「把凌澈叫到醫院。」打完一通電話,他的嘴角卻繃得很緊。

  指腹不斷摩挲手機的稜角。

  *

  凌澈接到集團秘書電話的時候,詫異,平時父親對他們十分冷淡。

  「少爺,上車吧。」加長林肯直接停在a大校門口。

  足夠昂貴,前面的連號車牌更是讓人望而卻步。

  林肯匯入車流,凌澈望出去,陌生的路線。

  「李秘書,這條路是去哪裡?」

  「是去醫院,董事長前段時間發生車禍,已經沒事了。」

  凌澈皺眉,這麼大的事情一點風聲都沒有。

  李秘書解釋說:「主要是怕起風浪,集團近期才上線了新產品,這也是小傅總的意思。」

  「嗯。」凌澈淡淡應了一聲。

  車窗外的風景變換,漸漸駛離市中心。

  醫院的綠化做得很好,香樟樹長得格外繁茂,濃密的枝葉連成大片綠蔭。

  傅玉先就站在窗前,看著那輛林肯停下。

  短短一個半小時,他像是換了一副樣子。

  碎發全部往後梳去,露出凌厲的眉宇,穿著病號服也見氣勢之盛,再不見狼狽。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進。」

  「父親。」凌澈恭敬地喊了一聲。

  傅玉先站在逆光里,肩背薄得像刀削,凌澈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了。

  「你坐。」傅玉先坐下,指了對面。

  父子兩人有相似的骨相,但是不知道的人很少會把他們聯想在一起。

  凌澈皮膚偏白,下顎是清俊的輪廓,眼睛彎起來的時候會帶著柔和弧度。

  是溫柔的、看起來能接近的青年。

  傅玉先常年身處高位,歲月積攢的氣場比年輕時更具壓迫感,眼周繞著淡淡的青影,沒有疲態,像是淬了更濃的冷光。

  可以說,凌澈像年輕時候帶著書卷氣的傅玉先。

  傅淵則更像現在的他。

  沒有廢話,傅玉先直接開口道:「你也知道,我和你的母親沒有感情,我會儘快辦理離婚協議。」

  說起離婚,疼痛從他心口炸開。

  醒來之後,傅玉先也調查過,如同命運的玩笑。

  溪回塢婚姻登記的紙質資料在還沒有聯網之前,被一場大火焚燒得一乾二淨。

  他與吹笙的婚姻甚至做不得數。

  凌澈並不意外父母的婚姻走到盡頭,母親在歐洲也交了男朋友:「父親和母親決定就好。」

  從小到大,他們兩兄弟相處最多的是傭人。

  傅玉先交換了一個姿勢,脊背依舊挺拔,指節有節奏地敲著扶手,聲音不高。

  「我前面還有一位妻子,也是我認定的唯一的妻子。」

  唯一?

  凌澈卻是忍不住皺眉。

  傅玉先絲毫沒有把那點厭惡放在眼裡,視線從上到下掃過凌澈。

  像是打量某種物品,或者他在評估夠不夠格。

  毫無疑問。

  這具身體年輕、強大,處於一生中機能的巔峰時刻。

  「我記得你......沒有談過戀愛?」傅玉先尾音上揚,帶著點疑問的意味。

  凌澈疑惑,傅玉先也不是那那種會關心孩子感情生活的父親。

  「沒有」他還是真實回答,後面又補上一句:「我現在年紀還小。」

  題外話是不需要安排商業聯姻。

  傅玉先聽出來了,指腹不停摸索著手腕上的紅繩,眼底一閃而過的遺憾。

  那是家人都還在世,去廟裡求的紅繩,意為事事順心。

  如今被磨得剩下細細的一條,也沒有保佑他心想事成。

  他看著有著一半血脈的二兒子,翻湧的嫉妒壓制不住。

  為什麼?憑什麼?

  傅玉先竭力收斂心裡的妒恨,帶著顫音說:「你去愛她......」

  「什麼?」凌澈開頭沒反應過來,接著是巨大的荒謬,他盯著傅玉先的眼睛,又問一遍:「是.......您的前妻?」

  「是。」傅玉先雙手交叉放在膝頭,腳尖不安踮起。

  凌澈猛地站起來,聲量拔高:「怎麼可能!」

  他有點急:「如果您要補償,金錢、地位,不管什麼都足夠了。」

  後面聲音又低下來,「.......而不是您孩子的婚姻。」

  傅玉先嗤笑一聲,冷眼看著他:「不是你的婚姻——是你的愛、你的身體、你的所有。」

  他就算是坐著,也帶著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至於婚姻。」

  「——你還不夠格。」

  凌澈感覺世界瘋了,胸口劇烈起伏,口不擇言:「在法律上,你和她沒有關係,對方是否會覺得您多管閒事。」

  顯然是戳到傅玉先的傷口,凌澈看著他的臉色猛然蒼白,緊扣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又說:「這個要求,我恐怕做不到。」

  他就要轉身離去,大步邁到門口,手放在門柄上。

  背後幽幽傳來一句:「不光是你,還有你大哥。」

  凌澈深吸一口氣,喉結在頸間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輕輕發抖。

  「我不會答應,大哥也不會答應。」

  他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溫和,像是淬了冰:「父親,還是死了這條心。」

  傅玉先只覺得他不識好歹。

  他夢寐以求的,別人卻是棄之如敝履。

  「要不是你們長得像我。」傅玉先輕呵一聲,說:「你們得到的,總要失去些什麼。」

  「比如生聲集團的繼承人的身份。」他又停頓一下,滿眼都是厭惡:「再或者凌氏企業。」

  原本,凌澈的外公凌耀輝的企業只是一個小廠,依附著生聲集團才在a市站穩腳跟。

  凌澈的唇抿成一條直線。

  「外公在生聲集團也占有股份,在集團初期也有注資。」

  傅玉先冷笑一聲:「看來那老東西是這麼騙你的,以前是我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以後你們的一切由我安排。」

  「砰——」

  門大力合上的聲響在病房裡迴蕩。

  傅玉先沒有起身,側過頭,靜靜看著窗外。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耀眼的金斑。

  夏日,他卻感覺涼意沿著脊骨蔓延,明明就知道朝思暮想的那個在同一個城市。

  指尖撫上眼角,上面有幾條細密的紋路。

  他在「盛夏」死於一場車禍,渾渾噩噩走了二十年,再次醒來。

  ——已經漫長無邊的冬季。

  可悲。

  卻讓他的恥辱、他的原罪,去陷入一場美夢。

  為求一點虛無的可能。

  再強行續上他與吹笙之間脆弱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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