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失憶文里的前妻6
凌澈走出醫院,站在烈日下,還是驅不散全身的冷意。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傅淵的電話。
傅淵比他早出生幾分鐘,身上的責任卻是大得多。
或者說,有大哥在前面頂著,凌澈才能學習喜歡的藝術專業。
「哥,你現在在哪裡?」
傅淵那邊有些喧鬧,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在機場。」
他正在回a市的路上。
凌澈在電話這頭沉默一瞬,還是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
聽見傅玉先找凌澈的時候,傅淵的心臟漏了一拍,冷硬了眉眼,唇抿成一條直線。
登機廣播響起。
「凌澈,誰都不信,就連外公也不要信,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我馬上回來。」傅淵長話短說,接著掛斷電話。
手機那頭傳來機械的嘟嘟聲。
凌澈茫然地放下手,抬頭望著天空。
晴空萬里,時不時掠過幾隻飛鳥。
這個世界有種莫名的荒誕感,他身處其中像是格格不入。
凌澈垂下眼睫,苦笑。
只有在小說中才發生的事,倒映在了他的生活中。
*
吹笙玩了兩天,林澤洋帶著她們逛遍了a市大部分的景區。
大江上游,位臨沿海,地理位置優越,河鮮海鮮都是一絕。
是在南方小鎮嘗不到的味道。
這幾年吹笙也賺了一些錢,等劇情點之後,得到一筆贍養費,她將正式開始退休生活。
也算是系統篩選出來,輕鬆簡單、休閒的小世界。
今天吃的是一家海鮮餐廳,林澤洋臨時有一個重要的面試。
林母海鮮過敏,只有吹笙一個人在餐廳里。
明亮的暖白光和淺藍色調,占了一整面牆的生態箱,裡面的海洋生物暢遊。
侍者特地給這位女士選了一個隱蔽的角落,入口處有盆栽擋著。
還是擋不住那些,或裸露或羞怯的視線。
吹笙吃飯時,秀麗黑髮紮起,脖頸修長,露出的側臉驚艷,帶著江南水墨畫般的柔和。
沉澱了歲月韻味的大美人,斬男又斬女。
寂靜的餐廳大堂,椅子移位發出刺耳的聲音。
自認為身家還算不菲的客人,站起來,理了理袖口,高昂起頭。
其他人只是冷眼看著,更多的念頭。
自大的男人。
他們樂於見他吃癟,然後......再英雄救美。
食客才走到中途就被人攔下。
一身黑西裝的高大保鏢:「先生,您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滿身奢牌,卻穿出了暴發戶氣質的男人,漲紅了臉,叫嚷:「你是誰,憑什麼管我的事,滾開。」
能在a市混的,誰沒一點關係。
他甚至開始動手推攮。
保鏢並不生氣,面無表情指著一個角落,說:「我們老闆在那裡,如果您想和他聊一聊的話。」
靠近餐廳最裡面的那張桌子。
傅玉先放下雜誌,頂光投下,挺拔窄瘦的鼻樑投下尖銳的影,俊美里裹著攝人的鋒芒。
他抬頭,唇角勾起漫不經心的弧度,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
那張臉,a市無人不認識。
早些年還登上青年企業家雜誌,當時直接賣脫銷了。
「抱歉......」像是被淋了水的貓,全身的氣焰都萎了,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客人連連說:「是我不識好歹。」
飯都沒吃完,他就慌慌張張走了,頭也沒回,背後像是有洪水猛獸追趕。
其他看熱鬧的人,趕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吹笙,因為知道。
那不是他們能夠得上的人。
一時間,整個餐廳大堂安靜下來,經理額角緊張到冒汗,每上一道菜就要問,坐在角落的客人滿不滿意。
若有若無的視線,如影隨形,吹笙轉頭,卻沒有發現什麼。
在她的視覺盲區。
傅玉先心口像是揣了只亂撞的麻雀,翅膀撲得他喉嚨發緊。
手心帶著潮氣,緊緊攥著袖口的布料,啟唇。
無聲喊道:「......吹笙。」
心跳撞開溪回塢的舊木門,再次重逢——他的愛人、他的人間。
「砰——」
桌面上的酒杯掉落,碎裂發出刺耳的動靜。
吹笙清晰聽見猛然變重的呼吸聲,還有椅子挪動的聲音。
她招手,讓侍者打掃玻璃碎片。
經理急急忙忙跑出來,緊張地問:「女士,有沒有受傷。」
吹笙搖搖頭,他才鬆了一口氣。
為了不被發現,傅玉先離得有些遠。
心高高吊起。
直到知道沒事,他眉心處的溝壑才舒展開。
吹笙用完餐,準備離開。
經理遞上一個:「這是小店贈送的小禮物,您壓壓驚。」
他笑容滿面,解釋:「今天的客人都有......」
「謝謝。」他話還沒有說完,吹笙點頭。
她不收,背後的人也不會放棄。
夜幕把天空染成深靛色,玻璃牆映著車流的光。
晚風沒有白天的暑氣,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吹笙提著袋子漫步在街頭。
來來往往的人群,與她擦肩而過。
忽地,她轉過身。
抓到了跟蹤的小老鼠。
背後的男人似乎沒反應過來,兩人視線相撞,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貪婪地落到吹笙的臉上。
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像是把這二十年沒見的空缺都補上。
吹笙認出他了,偏著頭,輕輕喊了一聲,被汽車的轟鳴聲淹沒:「玉先。」
語氣熟稔,如同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傅玉先疼到麻木才敢眨眼睛。
吹笙穿了一條深綠色的連衣裙,及踝的裙擺隨著風微微晃,像揉皺了的暗涌的綠波。
他感覺不能呼吸。
她答應嫁給他的那天,也是一身綠色的短襯。
高考結束後的濃烈夏日,意氣風發的男孩鼓足勇氣和暗戀的女孩表白。
出意料成功了。
他幸福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二十年,傅玉先變了很多。
蒼白、狠毒、不擇手段、一切糟糕的形容詞。
吹笙依舊美麗,時光只賦予她如同珠玉般的溫和瑩潤。
傅玉先率先躲開視線,顫動的睫毛,垂頭看著他蒼白的手背,青色的青筋都浮在表面。
他瘦削陰鬱得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第一反應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指甲嵌進掌心。
「......」他扯著嘴角勉強笑了,連眼尾沾上水珠都沒察覺。
周邊大樓的晚班結束,劇增的人流,傅玉先隱匿著退去。
見面,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自厭的情緒翻湧著席捲而來,腳步踉蹌著往後退,淚珠一顆顆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