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3


  雲翎飛這才看清樹下少女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

  「我滴乖乖,這林府真藏了一個寶貝。」他倒掛在樹枝上,捻著頷下稀疏的白鬍子,低呼。

  全然不顧自己滑稽的姿態,嬉笑道:「我江湖人稱『雲上飛』,乃是實打實的凝氣境俠士!」

  江湖武道境界分明。

  淬體、通脈之後便是凝氣、化境,再往上就是宗師境,內力化域,千里之外可取人首級。

  「要不要做我的徒弟?」破布在風中晃了晃,粗劣的手掌攀著最粗的木頭,雲翎飛眼角眉梢滿是自得。

  只當她是一個沒出過閨閣、體弱多病的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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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我的師傅,得比我強才行。」

  吹笙搖搖頭,聲音清冽,白皙指尖輕點一下黢黑的樹皮。

  「老夫可是......」雲翎飛不以為意,一個小姑娘,有什麼能耐?

  話還卡在喉嚨里,渾身的內力被抽一空,四肢無力,他瞪圓了眼,驚怒交加。

  「你、你......你用毒!」

  吹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微微彎起的眼睛帶著幾分狡黠。

  只是臉色越加蒼白,不得不穩住身形,卻字字清晰。

  「醫毒不分家。」

  聽到有重物落地,丫鬟們立即趕過來。

  一眼就看見地上躺著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自家小姐正扶著樹幹,臉白得嚇人。

  丫鬟們一左一右扶住吹笙的肩膀,「小姐,你沒事吧?」

  「我無礙。」吹笙搖頭,眉峰微蹙,連說話都帶著虛浮的氣音。

  「去叫人來,把他綁起來。」

  吹笙指尖發顫,捂住心口,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復。

  她心裡清楚,自己的身體遠沒有旁人想像中那般脆弱。

  外表看著易折,內里卻是堅韌。

  *

  雲翎飛再次睜眼,入目是一摞摞乾柴,牆角還鋪著乾淨的稻草,他咂了咂嘴。

  沒來錯地方,連柴房都如此講究。

  想他堂堂『盜神』,在一個病弱的小姑娘手裡。

  「唉。」雲翎飛嘆了一口氣,「流年不利。」

  收徒是假,混飯是真。

  「吱呀——」

  林幽芳叫人打開房門,鬢邊斜簪著赤金點翠步搖,艷麗的眉眼看著可不是好相與。

  「你是何人?為何擅自闖入我林家。」

  雲翎飛心裡一虛,總不能說自己是來偷吃食的吧?他在江湖中也算是有點名聲。

  老臉硬生生擠出一抹憨厚的笑:「夫人誤會了!夫看令千金天資聰穎,是塊習武的好料子。」

  林幽芳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滿身塵垢,上衣還破了幾個洞。眼神清明,呼吸悠長平穩,她也時常與江湖人做生意,多少有些識人的本事。

  這老人定有武力傍身。

  她心裡盤算,臉上堆起溫和得體的笑,「倒是一場誤會。」

  「多謝前輩賞識,只是小女體弱,如今還在昏迷中。」林幽芳話鋒一轉,說得誠懇。

  「解毒還需要一些時日,還望前輩多擔待。」

  雲翎飛風餐露宿幾年了,兜里更是一分錢沒有。

  看家丁送上的吃食,眼睛瞬間亮若寒星,還要端著架子。

  「無妨無妨,老夫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既然令千金身子不適,那便日後再議。」

  「前輩先安心用餐,若是需要什麼,只管吩咐下人便是。」林幽芳頷首道。

  她轉身看了一眼家丁,示意嚴加看守。

  雲翎飛絲毫沒發覺,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燒雞,只差撲上去。

  房門緩緩合上。

  林幽芳聽見裡面狼吞虎咽的動靜,臉上笑意瞬間褪去。

  笙笙心善,只用了尋常軟筋散,時辰一到便自行失效。

  飯菜中又下了新的藥,此人竟一點不設防?

  院角的金絲牡丹開得正盛,隨風而動,宛若婀娜的美人,一株便值百金。

  當今武林,各家門派的武功秘典、內功心法皆不外傳。

  便是散盡千金,也難換片言隻語。

  林幽芳想到蕭鴻的話,心頭燃起一簇火苗。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也要為女兒尋得一線生機。

  林幽芳緩緩轉頭,目光落到緊閉的柴房木門上,眼底閃過銳利的光。

  吹笙並未昏迷,不過也算不上好。

  「小姐,藥溫好了。」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嬤嬤眼眶泛紅,把蜜餞放到吹笙手邊,「先含一顆墊墊。」

  吹笙接過,蒼白的唇瓣抿出一抹紅,比院外初綻的桃花更嬌艷,卻轉瞬即逝。

  「謝謝嬤嬤。」

  這般乖巧的人,偏要被病痛折磨,嬤嬤抹了一把眼淚,老天爺真狠心。

  「夫人去柴房那邊瞧了瞧,這會兒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屏風外響起溫柔又急切的女聲。

  「笙笙,胸口還疼嗎?」林幽芳掀開墨綠錦簾,頭頂的簪子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她顧不上什麼儀態,大步邁到榻邊,握住女兒的手。

  「今日真是嚇死我了。」

  「娘,我沒事。」吹笙知曉她擔心,,抬手擦林幽芳眼角的淚「「娘親就算帶著淚,也依舊好看。」

  林幽芳她指尖輕輕撩開女兒額前汗濕的碎發,語氣又柔又嗔。

  「學會打趣娘了。」

  看著女兒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仍忍不住揪心。

  匯聚天地靈秀的美麗,卻只能藏匿於這方寸院落,終日與藥石為伴。

  她抬手示意丫鬟們退下,緊挨著女兒坐下,聲音壓得極低。

  「柴房那人看著不像有心眼的。」林幽芳思索著說:「若是他有真本事.......不如拜他為師?」

  吹笙垂眸沉默了片刻,纖長的手指蜷起,忽地開口。

  「娘親,我想學劍。」

  她緊緊盯著林幽芳的眼睛,她太清楚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當今武林,還肯廣招弟子、且能授人上乘劍法的——只有千里之外的觀瀾劍院。

  不說那路途中的艱險,便是吹笙的身體能不能撐到那裡。

  話音剛落,林幽芳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吹笙的手背上。

  「那邊太遠太危險,你不在娘身邊,我如何能放心?」林幽芳語氣里滿是不舍與驚惶:「武功秘籍,就算散盡家財,娘也一定給你找來。」

  尾音已然帶上哭腔:「娘是捨不得你。」

  吹笙不再多言,只是用瘦弱的肩膀環住她。

  林幽芳靠在女兒單薄的肩頭,哭得更大聲,她心裡清楚。

  吹笙自小就有主意,下定決心的事,誰也逆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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