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4


  林幽芳讓人收拾好一間客房,衣物吃食都是一等一的好,儼然是把雲翎飛當成了座上貴賓。

  他舒舒服服住了幾天,每日吃了睡,也沒見到吹笙,早把收徒那檔子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天午後。

  他酒足飯飽後在林府花園中遛彎,隨手摺了一支桃花插在鬢邊。

  雲翎飛樂得自在,頭晃腦自誇:「老夫這般風姿,江湖人稱的美髯公!」

  來往下人皆是恭敬地低眉繞過。

  一個丫鬟躬身傳話,「大人,我家夫人有請。」

  「走吧。」雲翎飛跟在下人身後,遠遠便看見亭中坐了兩道身影,下意識後退半步。

  丫鬟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訕笑,甩甩衣袖,「無事,剛才有隻蚊子晃悠,老夫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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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臨水而建的水榭亭,覆著青灰瓦。

  因著吹笙,四面掛著湘妃竹簾用以避風,典雅中透著富貴。

  吹笙正坐在軟墊上,裙角垂落,稀碎的暗紋閃著流光,層層堆疊,宛如一朵初綻的睡蓮。

  她的脊背纖薄,看著依舊虛弱,雲翎飛單單選了最遠的位置。

  上次被她悄無聲息下了軟筋散——還是離遠點穩妥。

  如今在人家府上混吃混喝,雲翎飛扯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笑臉,「女娃娃,看你氣色好了些,身體無礙便好,老夫也就放心了。」

  「多謝前輩掛心。」吹笙唇角輕揚。

  她先開口,說道:「此次請前輩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雲翎飛臉上笑呵呵,大手一揮,「只要老夫幫得上忙,你儘管說。」

  外面的風靜了,竹簾也不動,他怎麼覺得有點心慌。

  林幽芳緊握女兒的手,率先打破沉默:「需借前輩的內功心法一觀。」

  「什麼?」雲翎飛差點一口氣沒順過去,連忙說:「不可不可!」

  「內功心法乃師門根本,非弟子不可傳。」他看著這個羸弱的小姑娘,「我說的收徒不是玩笑話,如若......」

  他師傳一位山野俠士,當初那人也是說他骨骼驚奇,是一塊習武的好料子。

  可他蹉跎大半輩子,終究止步凝氣境,再難寸進。

  師傅、師父,當年他伺候師傅到圓寂,才出門闖蕩。

  「你做我徒弟,我就交給你。」雲翎飛摸著鬍子,打起了算盤。

  這小姑娘看著體弱,就不指望她養老送終了。

  他守不了多久,也就無牽無掛,又恢復自由身,還有不愁吃喝的好日子。

  越想雲翎飛覺得不錯,嘴角的笑硬生生壓回去,卻聽吹笙清冽的聲音傳來。

  「我想做天下第一劍客。」

  「噗——」雲翎飛捂著胸口,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去,他看著這艷若春華的臉,只能說:「.......有志向。」

  眾所周知,天下第一是觀瀾劍主,那是力壓一代天驕、二十七歲入宗師境的狠人。

  雲翎飛連連擺手,「這個老夫教不了。」

  他拿起茶杯準備壓壓驚。

  入手沉墜,他低頭仔細一瞧,竟是純金打造。

  他頭皮一麻,下意識躲開林幽芳熱切的目光,屁股下硌得慌。

  蒲團有東西移位,掀開衣擺,是一張張銀票,壓得十分紮實,他坐在上面竟沒陷下去。

  雲翎飛咽了咽口水,實在是以情動人。

  她們的誠意快要溢出來了。

  「…… 也、也不是完全不行。」

  吹笙聞言,睫羽輕顫,冷白的指尖穩穩端起一杯清茶,說道:「多謝前輩大恩。」

  林幽芳也笑開:「我便以茶代酒,敬前輩一杯!我林家所有產業,前輩盡可隨意調用,永遠是我林家的上賓!」

  雲翎飛心裡樂開花,面上還要端著高人傅架子,清了清喉嚨。

  「罷了罷了,老夫也是看你天資不凡,心性堅韌,才破一次例。」

  「前輩放心!」 林幽芳立刻接話,語氣里滿是驕傲,「我女兒便是不世天才,一點就透!」

  雲翎飛嘴上沒接話,只當對方在醫道有天賦,武道啟蒙七歲最佳,年歲越大,局限越多,能學到幾分還未可知。

  他輕咳一聲,「如此,你便叫我一聲雲叔,是自家人,也不算壞了規矩。」

  吹笙乖巧喊了一聲,恭敬對他行了一個晚輩禮。

  雲翎飛心裡受用,樂呵呵地捻著鬍鬚,「好孩子,心性不錯,我今晚就把《流嵐訣》第一層撰寫出來。」

  *

  「心若空谷,意隨流嵐,氣沉三丹田......」雲翎飛翹著腿,懶懶散散念了一段心法。

  他瞥了眼端坐在蒲團上的吹笙,見她眉頭微蹙。

  「第一次聽覺得難懂也正常,想當年老夫也是花了三月才入門。」雲翎飛貼心開導。

  他那師傅還誇他是天才。

  「雲叔,後面的內容?」吹笙舒展眉宇,瀲灩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輕聲問道。

  「欲速則不達,第一層是根基,得先吃透。」

  一般習武,先從拉筋淬體開始,可是這半個徒弟看著身體不大好,只得先從心法開始。

  誰知話音剛落,便聽見吹笙說:「雲叔,我好像會了。」

  雲翎飛以為她是腳蹲麻了,只當哄孩子:「看來你真真是習武的好料子。」

  她丹田處隱隱泛起暖意,連平日裡滯塞的胸口都鬆快了幾分。

  她試探著運行心法,步伐比以往輕鬆。

  「是這樣?」吹笙步幅舒緩,落腳輕盈無音,似雲霧般縹緲多變。

  只是她體質實在孱弱,沒走幾步便氣息不穩。

  「等等——」雲翎飛手裡的茶杯猛地撞到桌沿,聲音顫抖:「你......你這就會了?」

  「我緩一會兒。」

  吹笙擦擦額角的細汗,連帶著唇色也有些泛白,她手臂撐著身體。

  她太清楚這具身體的極限,如今這般,已是無數次打破桎梏才換來的。

  待呼吸平穩,她再次運轉心法。

  這一次,堅持的時間更久些。

  雲翎飛越看越覺得心驚,想當年他花三月入門,已是師傅口中的佼佼者。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女,一日凝氣?

  就是他那師傅尋找的絕世天驕!

  他瞬間收起輕視的心思,他掩唇輕咳一聲,「今日便先練到這裡,切記欲速則不達,傷了自己倒不合算。」

  送走吹笙之後,雲翎飛立即回到房間,撓撓枯草似的白髮。

  臉上又是狂喜又是懊惱。

  「真讓老夫掏著了。」他現在只恨自己學藝不精,怕耽誤了這棵好苗子。

  「師傅啊,你要是晚死幾年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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