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8


  「小姐只是力竭,靜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府醫診脈之後,舒展眉頭。

  他暗忖那心法真是神奇,一月前虛浮的脈象,如今竟如枯木逢春,透著一股堅韌的生機。

  林幽芳身子一軟,卸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不停呢喃:「那就好......」

  若是女兒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想活了。

  嬤嬤攙著她,一邊替她理順散亂的髮髻,一邊輕聲提醒:「謝家小公子還在外廳,夫人可要去看看?」

  「他這麼快趕過來,想來一路沒少費力氣。」林幽芳走到門邊,忍不住回頭望向床榻。

  吹笙的臉色透著蒼白,昏黃的燭光下,纖長的睫毛灑下細碎的影,原本齊腰的烏髮,現在只到肩頭。

  ——宛如一尊沉睡的白玉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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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吃盡苦頭,林幽芳心如刀絞,不舍地收回目光,輕輕帶上了房門。

  大堂內,謝涵光忍不住掩唇打了個哈欠,從棠樾趕到蘇州,他已是一天一夜未曾合眼。

  脊背卻是挺得筆直,半點不失世家公子的氣度,百無聊賴把玩手中的玉佩,侍從湊到他耳邊說。

  「公子,外面那伙人已經全數拿下。」

  謝涵光上挑的丹鳳眼,半搭著眼瞼,多了一分漫不經心,他說道:「看好了,全交給林夫人處置便是。」

  門外傳來步搖晃動的清脆響聲,由遠及近,謝涵光起身拱手,行了一個晚輩禮。

  「林夫人,晚輩來晚了,還望恕罪。」

  林幽芳看他劍眉星目,矜貴非凡,擺擺手:「不關你的事,謝家已然幫了我們良多,誰能想到那賊人.......」

  說著,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聲音難掩怨恨:「只是可憐了我的笙笙。」

  笙笙?

  謝涵光耳尖動了動,這是林家小姐的名字?

  實在是林家藏得太嚴實,外界只知林府有位體弱多病的小姐,至于姓名、年歲,一概無從知曉。

  謝涵光眼前又閃過一截瑩白手腕,他下意識甩頭。

  只聽說以她病弱之身,便敢硬撼化境強者,當真是女中豪傑,他不禁生出幾分結交之意。

  話輕易滾到唇邊:「林小姐可是無礙?」

  此朝風氣雖開放,但貿然詢問未婚女子近況,終究失禮,謝涵光抿唇,就算那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他連忙解釋道:「晚輩隨行的隊伍中也帶了醫師,或許能盡綿薄之力......」

  「涵光有心了,已然無礙。」林幽芳身為長輩,自然看出他的侷促,又說道。

  「這幾日事多紛亂,招待不周之處,還望你多包涵。揚州這幾日的景致還是不錯。」

  她叫來管事,細細吩咐招待府上的貴客。

  「方才在林府大門外鬧事的那十幾個莽漢,現已被扣住。」謝涵光換了一個更親近的稱呼:「林姨想如何處置。」

  當朝律法能約束尋常百姓,卻終究管不住江湖人。

  林幽芳想到吹笙所受的苦楚,眼裡閃過冷光:「多謝涵光出手相助,既然如此,便按江湖規矩辦事。」

  洪勇技不如人,純屬咎由自取,林幽芳並非聖人,還要以德報怨,如今最要緊的,是斬草除根。

  她對謝涵光說:「勞煩涵光在府上多留幾日。」

  這既是做給外人看,林家和謝家即將結為姻親,關係匪淺,震懾宵小。

  「林姨放心。」謝涵光拍了拍手,一道黑影掠到他身側,「這是我七叔,武功高強,可否在林府長住一些時日。」

  他補充道:「這也是家父的意思。」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林幽芳眼角浮現笑意:「那是林府的福氣,自然要好好招待。」

  「一路上也累了。」她招來下人,溫聲道:「謝家各位一路辛苦,先帶去客房歇息,有任何需要儘管跟管事說。」

  謝涵光抱拳告辭,待一行人走遠,林幽芳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

  她馬不停蹄展開信紙,當晚幾隻信鴿飛出林府。

  不過四日,揚州的一個小門派失火,連帶門下弟子和門主子嗣無一倖免。

  此時林府花園,春光最盛。

  楊柳垂落,枝條拂過澄澈水面,引得池下的紅鯉攪出一圈圈波紋。

  謝涵光陪著謝七叔在林府花園裡散步,日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揚州與棠樾隔了幾百里,連春風都似慢了半拍。

  謝七叔感慨一句:「怕是整個揚州城的春色,都攏在這院子裡了。」

  瓊花玉樹,流水潺潺,十幾步又是不同的景色。

  謝涵光百無聊賴,閒散叼著一根草莖,這幾日都沒見到林府小姐,只聽說在養傷。

  他只在揚州停留四日,過後便要回家,再啟程去汀蘭渡。

  觀瀾劍院此次招生,傳聞溫汀瀾要親選一位關門弟子。

  那是世間絕巔的高手,江湖上各武學世家都把最優秀的孩子送去。

  就算拜不了溫汀瀾為師,在劍院歷練一年半載也是不虧。

  「涵光小兒,你自己玩吧。」謝七叔話音剛落,轉瞬不見蹤影。

  謝涵光嘆了一聲,他這位七叔喜靜,也習慣獨來獨往,他無聊地撿起石塊,擲向池中。

  驚起水花,還嚇跑了魚。

  微風拂過,日光暖得讓人犯困,謝涵光一躍上柳樹。

  選了個枝繁葉茂的位置,翹起腳假寐。

  過於愜意,謝涵光竟真的睡過去,不知過了多久。

  「砰——」兵器撞擊的清脆聲音。

  謝涵光蹙眉,循著聲音望去,枝葉實在繁茂,只能從狹小的縫隙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

  在院子的另一頭的紫藤花樹下。

  吹笙細細看手中的軟劍,寒光映著她的眼,漆黑的眸子像一汪深潭。

  她還是太弱了。

  內力注入軟劍中,手腕翻轉,似乎在她手裡活過來,一劈一挑,動作利落又靈動。

  簌簌掉落的紫藤花瓣,竟被劍尖輕輕挑起。。

  距離有些遠,謝涵光只能看清那是一位女子。

  心頭瞬間有了答案。

  少年人抑制不住的好奇心翻湧上來,他心裡默念,就看一眼,就一眼。

  他的輕功也上佳,怕被人發現,選了個隱蔽的牆角藏好。

  刁鑽的角度,他只能看見背影。

  單薄的肩膀,連手都是小小的,繡著暗紋的錦衣掐出纖細的弧度。

  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她的黑髮只到肩頭,松鬆散散地鋪著,短得連紮成辮子都不夠。

  謝涵光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般,帶著點欽佩甚至崇拜的,大喇喇落在吹笙身上。

  有人?吹笙猛地轉頭望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心臟快得要從喉嚨跳出來,謝涵光後背死死貼住牆壁,他只瞥見小半張側臉。

  連眼睛都沒有看全,還有唇的一角,那點紅似落在白雪中,在日光下艷到刺眼。

  他慌忙捂住胸口,覺得自己像是生了怪病。

  狠狠往胸口捶了一拳,你別跳了!

  謝涵光深吸一口氣,生怕被當成登徒子,鼓足勇氣轉身。

  再回頭時,紫藤花樹下空空如也。

  只留下滿地隨風輕揚的花瓣,謝涵光目光放空,喃喃:「七叔說的沒錯,揚州城的春色,確實都在這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麼心思。

  指尖捏著花瓣,柔軟的觸感卻燙得他指尖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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