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15
吹笙看過房間出來時,已有十幾位弟子在清理屋旁的空地。
溫汀瀾坐在合歡花樹下喝茶,月白的衣擺層層疊疊鋪展,幾片落英悄然沾著上面。
他見到吹笙出來:「為師預備建一間小廚房,半月應當完工。」
實則工期還能縮短,只是他喜靜,只在每日特定時辰讓弟子動工。
吹笙恍然大悟般點頭:原來往後她做飯便有地方了。
真是一個奇妙的誤會。
「師傅,劍院有寄信的地方嗎?」吹笙站在他身邊,也只堪堪與他平視:「我想給娘親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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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屋內備著筆墨紙硯。」溫汀瀾站起身,衣袂掃過石凳:「你隨我來。」
兩人穿過練功場,幾株合歡樹枝繁葉茂,灑下橙黃的光斑,落在溫汀瀾的墨發上。
泛著瑩潤的光澤,隨著步履輕晃。
吹笙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只剩短短的一簇。
忽然想起林幽芳心疼地收集散落的碎發,理好後珍惜地放進匣子裡。
溫汀瀾敏銳察覺到她的視線,似是落在自己發間。
他雖不知她短髮的由來,卻是知曉這個年紀的少女多愛美。
想來漂亮的衣裙也要備一些。
他素來獨身,對衣食住行不甚在意。這是他第一個、或許也是唯一的徒弟。
如何教養一個小姑娘,他全憑摸索,只想著要把能給的都給她。
「到了。」溫汀瀾停下腳步,這便是他的書房。
吹笙剛踏入,便聞到一股檀香,淡雅綿長,桌面上還有未合的書頁。
他讓吹笙先進去,門大敞著,日光湧進來,屋內陳設一覽無餘。
溫汀瀾取來自己常用的狼毫,鋪平信紙,招手讓她上前。
自己則去遠處的廳中,整個人沐浴在金輝中,取了卷書慢慢翻閱。
吹笙坐上軟榻,身形顯得矮了一截。
筆下的信箋還有墨香,主人似乎經常坐在此處,縈繞著清淡的檀香。
「娘親親啟,展信安......」
吹笙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等墨跡完全乾了才小心翼翼裝入信封。
「好了?」溫汀瀾聽見動靜合上書,夕陽臨近西山。
「我們去吃晚膳。」
出了月照閣,便熱鬧多了。
來往弟子見了溫汀瀾,皆恭敬行禮。
「劍主閣下。」
溫汀瀾與她解釋:「劍院第一任門主的佩劍便是觀瀾劍,劍流傳至今,每一任主人便是觀瀾劍主。」
「百年前冶煉技術有限,傳言漸起,說它是神兵利器,持有者可挑戰宗師。」
吹笙偏頭看溫汀瀾腰間的觀瀾劍,通身墨黑,劍柄纏著一抹藍流蘇,低調得不起眼。
溫汀瀾見她好奇,便取下來放在她掌心。
劍身薄而韌,比平常的劍更輕。
他語氣淡然:「若你喜歡,為師便傳給你。」
溫汀瀾看她睜大眼睛。
路過的弟子聽見他這席話,驚得不能言語。
無論觀瀾劍是否為神兵,卻是觀瀾劍院的象徵,歷任劍主皆是江湖響噹噹的人物。
溫宗師對第一個徒弟......未免也太過溺愛了。
吹笙搖搖頭:「師傅,它不適合我。」
劍客與劍,是在無數次磨礪、生死與共中生出默契。
是半身,是夥伴。
「是為師唐突了。」溫汀瀾接過劍時指尖微頓,是該量身打造最好的才配她。
「到地方了。」食齋是內院外院共用,占地廣闊。
多是售賣小食的攤位,堂食位置有限,也可外帶。
店家與溫汀瀾相熟,知曉他毫無宗師架子,問道:「溫宗師,今天還是老樣子?」
往日裡,溫汀瀾總是點一菜一湯。
他轉頭看吹笙:「想吃些什麼?」
店家這時才看清他身後的姑娘,江湖上奇人異事見得多了,並不驚訝於吹笙的胎記。
「溫宗師,這就是你的小徒弟?」店家笑意爽朗:「瞧著就靈氣十足。」
不知哪句話取悅了溫汀瀾,他唇角的笑意愈加深刻,說道。
「是我的弟子。」
吹笙走到他身旁,像是跟著自家長輩出來認人,乖巧地招呼:「伯伯。」
店主笑眯眯答應:「「樓上的包廂還留著,清靜!」
「這是我家招牌五香豆乾,送你們嘗嘗鮮。」
二樓包廂偏僻幽靜,推窗便能望見樓下往來的弟子。
食齋也有為貧困弟子準備的免費餐食。
「食齋的收入剛夠持平支出。」溫汀瀾語氣平淡,淺啜了口茶。
盈餘的錢全補貼給了這些貧苦弟子。
吹笙聽懂了隱藏的含義,林家每年也會拿出大半錢財資助孤兒。
「師傅,喝茶。」她為溫汀瀾續上茶水,
「多謝徒兒。」溫汀瀾聲音溫潤,喚徒兒時格外溫柔,他細細與她說觀瀾劍院的見聞,有耐心極了。
沒說多久,房門被敲響。
「客人,菜到了。」
大半都是吹笙點了,只選了家常的菜式點了幾樣。
席間,溫汀瀾每道菜都淺嘗三兩口,神色平和,看不出喜好。
見吹笙望著他,問道:「是不合胃口?」
葷菜大多擺在吹笙面前,溫汀瀾腿長手長,伸手便能夾到。
吹笙搖搖頭,說:「好吃的。」
溫汀瀾眼角笑意漸深,整個人像浸在暖光中,溫潤又雅致,「多吃一些,才能長高。」
不知別家師傅如何待徒弟,他躊躇了一瞬。
終是,夾了一根雞腿放入吹笙碗中。
「這個好吃。」
一個第一次當師傅,一個第一次當徒弟,吹笙便學著他的樣子,也試探著把另一個雞腿夾給他,說道:「師傅也吃。」
「嗯。」溫汀瀾眼底漾開細碎的柔光。
他握劍多年,向來乾脆利落,唯獨在面對這個小徒弟時,總有些手足無措的謹慎。
只因太過珍惜,不知拿她怎麼辦。
吃過飯,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來,只余幾縷夕光,模糊能看清回去的路。
吹笙沒想到會在食齋遇見謝涵光。
金冠少年的眼眸是晦暗中另一輪烈日,在吹笙出現的一刻,便鎖定了她的身影。
「竹生!」
熟悉的聲音,還有即將伴隨她幾年的假名,想到他們已是朋友,吹笙便微笑著回道:「涵光。」
謝涵光卻忽然彆扭起來,耳根悄悄泛紅:「......你怎麼叫我的名字啊?」
吹笙歪著頭,不明所以,朋友之間不應該叫名字麼?
「那我叫你謝公子?」她試探著問。
謝涵光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看了她幾息,聲音細若蚊蠅:「就這樣叫。」
隨後欲蓋彌彰補了一句:「我、我只是在這裡等曹曉,他實在太慢了。」
吹笙點點頭。
「徒兒,好了嗎?天色漸晚,驛站怕是要關門了。」一一道溫潤的聲音從吹笙背後傳來。
謝涵光躬身行禮:「宗師閣下。」
溫汀瀾頷首示意,站在吹笙身側,垂首低聲問:「可要再說說話。」
他的寬袖垂落如流水,輕輕搭在吹笙的手背上,帶來一點涼意。
吹笙想起給娘親送信的正事,便轉頭對謝涵光說:「我今日有急事要辦,改日再聊吧。」
「......行。」謝涵光說得艱難,他等了一個下午才等到人,可下次見面要等到何時?
他兩人相攜漸漸遠去。
明明誰都沒錯,謝涵光心口像浸了醋,酸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