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16
信箋從汀蘭渡送往揚州,需大半個月路程。
來的途中,吹笙也不忘給林幽芳寫信。
隔幾日便有一封,記錄了女兒的所見所聞,林幽芳也算有個念想。
最後一抹霞光褪去,天色徹底暗下來,了。
月照閣各處點起燭火。
往日這裡只有溫汀瀾一人,宗師之境的他五感強於常人,無需燭火照明。
而今,耳畔偶爾傳來燈油炸開的聲響,他眉宇愈加柔和。
孤獨了太久,有一個小徒弟陪伴也不錯。
「回房好生休息,明日為師教你劍法。」
接連幾日考核,吹笙都好好休息。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滿身的疲憊就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躬身行禮:「徒兒告退。」
溫汀瀾看著吹笙輕輕關上房門,他卻未回到自己臥房。
他來到院中那株最大的合歡花樹下,幾步便躍至枝丫間,選了一根粗細適中的枝幹。
內力聚於掌心,指尖微微一彈,那截枝幹便應聲而落。
木質紋理細密,手感偏輕,用來給小徒弟練手剛好。
月光輕盈朦朧,灑在他的長衫上,溫汀瀾斜靠著主幹,用觀瀾劍慢慢雕刻出一柄劍的形狀。
他難得有興致,顯然樂在其中。
不稍片刻。
一柄長劍便完成了,尺寸是他觀察過,恰好適合吹笙的手臂長度。
他偏過頭,見還剩一截材料,靜靜盯了一刻鐘,又抬手拿起,慢慢雕琢......赫然是觀瀾劍的模樣。
最後,溫汀瀾細心給兩柄劍上了柏油,將一大一小靜靜立在牆角風乾。
屋內
吹笙打了一盆水,取帕子沾濕,敷在臉上。
不多時,黑紅的胎記脫落,露出下面瑩白的肌膚,在稀薄的月光下,也泛著細膩的微光。
桌上的鏡子遠不如林府的清晰,吹笙抬手摸了摸自己臉。
她看著鏡子中模糊的人影,精緻的輪廓越加分明,身量也悄然抽條。
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漸漸有了女子的窈窕。
溫水慢慢變涼,吹笙抬手按住心口,往日那些沉悶的疼,似乎很久沒出現了。
她微不可查地呢喃:「天下第一......劍客。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溫汀瀾的模樣,他似一汪平靜的深潭,溫和的表面下,有著掀起驚濤駭浪的力量。
他.......應當是一個好師傅。
翌日
積攢的疲憊讓吹笙睡得很沉,她睜開眼時,已是天光大亮。
她猛地起身,腳步邁出去又折回來,在鏡子前仔細把胎記補上。
清麗的眉眼逐漸被掩在醜陋的紅斑下。
洗漱完,她剛走出房門,就看見樹下的溫汀瀾。
他眼睫垂落,手中拿著一卷書,晨光穿過枝椏,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
石桌還擺著一個食盒。
他察覺到動靜,抬眸看過來:「醒了?過來用早膳。」
「多謝師傅。」吹笙在他對面坐下,耳根微微泛紅。
這些本該是她該做的事,哪有叫師傅伺候徒弟的道理。
溫汀瀾打開食盒,裡面的清粥和小菜還冒著熱氣,他隨手在兩人面前擺上碗筷。
「為師也才剛起。」
實則他昨夜只睡了一兩個時辰,卻無半分睏倦。
除了強大的體魄,他似乎找到了與初學劍時的樂趣。
往日裡尋常平淡的生活,因為這個小徒弟,泛起了漣漪。
「吃完以後,為師先教你基礎的心法。」
月照閣只余他們兩人。
合歡花花期剛至,在日光下,綠葉中冒出幾縷粉紅,風拂過便如動盪的波浪。
溫汀瀾將木劍遞給她手中:「試試,合不合手。」
劍柄還細心纏了柔軟的絲線,劍入手很輕,適配吹笙的力氣,顯然是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心頭湧現一股暖意,吹笙握緊木劍,唇角是真切的笑意:「謝謝師傅。」
「你喜歡便好,你先拿著練手,待你養好了身體,為師便去尋世間最好的工匠,給你打造一把趁手的劍。」
吹笙的唇瓣,啟了又合,不知道說,胸腔里翻滾著暖意。
溫汀瀾實在待她太好了,好到無以為報。
師傅如今看著還年輕,若以後不成親、沒有子嗣......
這般想著,她便仰頭看他,鄭重地說:「師傅對我這般好。」
「——日後我給師傅養老送終。」
「咳咳——」
溫汀瀾正在飲茶,聞言猛地一頓,茶水嗆入喉中。
冷白的臉泛起淡紅,不知是驚的還是嚇得。
看著故作鎮靜,紅著耳根,板著臉懵懵的小徒弟。
溫汀瀾掩著唇,胸膛震動,溢出幾聲悶笑,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為師還年輕。」
他名揚江湖時不過十七歲,如今雖是人人尊敬的宗師,到頭來也不過三十。
怎麼......就到需要養老的地步?
溫汀瀾哭笑不得,看著小徒弟圓圓的腦袋,覺得手癢。
他遵循本心揉上去,髮絲順滑柔軟,手感極好,「為師還有些家底,不至於要你養。」
——以後,這些便都是你的。
他大抵這輩子只能找到一個這樣合心意的徒弟。
以前孤家寡人,錢財於他無用,現在卻不同,自然要為她多做打算。
家財萬貫的吹笙,全然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得茫然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師傅。」
溫汀瀾起身,刻意略過關於他年歲的話題,手中握著翻版的觀瀾劍,語氣恢復了柔和。
「為師先教你基礎的劍招。」
宗師早已到「心隨意動」的境界,溫汀瀾卻是把他啟蒙時學的招式教給吹笙。
不慌不忙,步伐飄逸,溫汀瀾刻意放慢了動作,依舊可見其威力。
落葉紛飛,與劍影交織。
吹笙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動作,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如今擺在她面前是一座寶山。
「徒兒,看清了嗎?」溫汀瀾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他連呼吸都沒亂。
「嗯!」吹笙攥著劍的手微微發顫,眼底露出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這副找到心愛玩具的模樣,叫溫汀瀾心尖微微一軟。
他移開視線,掩唇擋住上揚的嘴角,「那你試試。」
溫汀瀾便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時不時出聲指點。
「劍柄貼於腰側,敵人從正前方來時,方能更快出招......」
他一眼便看穿吹笙的弱點,力量與耐力太拖累她的悟性。
看著額頭布滿細汗、漲紅臉的少女,他沒出聲打擾。
壓榨身體裡的每一分潛力,吹笙握劍的手因用力微微發抖。
「先歇會兒,潤潤喉嚨。」溫汀瀾遞過一杯溫水。
她伸手去接,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偽裝的胎記,痒痒的。
吹笙卻沒伸手去擦。
倒是溫汀瀾貼心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擦擦汗。」
「謝謝師傅。」吹笙接過來,握在手心裡,卻遲遲沒有動。
溫汀瀾緩緩彎下腰與她平視,聲音放得溫柔。
「......你是溫汀瀾的徒弟,為師護得住你。」
那胎記第一眼看著嚇人,只要忽略,就會被少女精緻的輪廓吸引。
甚至,蒙塵的珍寶更讓那些人沾沾自喜。
短暫的相處,溫汀瀾也知曉自己這個徒弟的性子。
看似嫻靜淡雅,骨子裡卻是堅韌。那是靜水之下,燃著的一團不肯熄滅的烈火。
他希望小徒弟活得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