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23
連日來,林幽芳書信不絕。
最近的一封,已是從汀蘭渡不遠的平丘送過來。
再等幾日就要抵達。
吹笙看著信,唇角不自覺勾起,細細把信箋折好,放進匣子裡。
匣子裡早已整齊疊著幾沓信箋。
大多是林幽芳寄來的,還有一些是謝涵光寫的。
他的信一般隔個四五日,就會有一封,吹笙回想了一下,上一封信已是七日之前。
曹曉代他回話,卻是婉拒了她的邀約,想來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吹笙也沒深想,即將見到娘親的喜悅占據她的心房。
收好木匣,吹笙便提著劍,走到了院中的合歡樹下。
盛夏悄然冒了頭,日頭越發灼熱。
院子中那棵最大的合歡樹,已迎來花期,滿枝椏的粉紅簇擁成團,像墜了一樹流動的粉雲。
樹下陰涼宜人,迎面的風也帶著一絲涼意。
風掠過,整樹譁然。
吹笙劍影如練,風聲呼嘯,木劍早已換成寒鐵所鑄的長劍。
凜冽寒光掃過她的眉眼,眼尾微揚,卻沒有媚態,抬眸間滿是鋒芒與凌厲。
「錚——」
劍鋒發出尖銳的低鳴,一片落葉恰好停在上面,瞬間被凌厲的劍氣剖成兩半,慢悠悠飄落到地面。
她的腳下已積了淺淺一層碎葉。
院子依舊是往日的安靜,唯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吹笙卻覺得有什麼不同。
她側身望去,卻見溫汀瀾斜倚在門框上。
他眉眼噙著笑意,衣衫微皺,似乎已經看了很久了。
聲音帶著幾分啞,溫汀瀾眼眸蒙著一層細碎的日光,喚道。
「生生。」
吹笙連忙放下劍,轉身去沏了一壺溫茶,做了他幾個月的徒弟,她所見的溫汀瀾,向來是衣衫整潔,似乎永遠氣定神閒。
何曾見過他這般風塵僕僕的模樣,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倦色,衣角還沾著塵土。
他離開時說半月之期,如今才是第十日。
「師傅,先喝水。」吹笙斟了一杯溫茶遞到他手邊,眸中是純粹的擔憂。
「為師沒事,藥材也拿到了,只是趕路匆忙了一些。」
溫汀瀾接過茶杯,看著毛茸茸的頭,那些細微的差別被他盡收眼底,他離開的這幾日,小徒弟又長高了些。
他還記得她剛來時的樣子,像一根長勢不佳的瘦竹,看著一陣風就能折斷,他總怕那天忘了澆水,她就枯萎了。
如今長勢良好,身量快要到他下顎了。
纖長的睫羽垂著,灑下淺淡的陰影,卻沒掩蓋溫汀瀾眼下的青黑,吹笙說。
「師傅,你先去房裡歇息,我去食齋取些飯菜來。」
溫汀瀾交的錢如今都還沒用完。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過衣角,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眼角都含著笑意。
「看來徒兒很乖,每日都有好好吃飯。」
吹笙睫毛顫了顫,似乎吃飯也成了一件值得誇讚的事情。
林幽芳也會這般,多咽下一口米飯,也會給予獎勵。
兒時如此,如今亦是。
「師傅的心意,每日三餐都不曾落下的。」樹葉間隙撒下金斑,落到吹笙的發頂。
更何況,師傅是為了替她尋藥,才遠赴千里之外的北域。
溫汀瀾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還有圓溜溜的發頂,實在可愛。
頭髮也長了一些,勉強能紮成一個小辮子。
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只是輕拍了一下,就收回手,他也正經地問。
「既然徒兒這麼乖,想要什麼獎勵?」溫汀瀾冷白的指尖抵著下顎,似在思索,問道。
「不如,我教你《觀瀾劍法》的第二層如何?」
吹笙的眼眸瞬間亮起來,用力點頭。
溫汀瀾暗笑,本就準備教她的。
如今卻被他當做禮物送出去,他這個當師傅的總想逗逗徒弟。
他把藏在身後的包袱遞到她手中:「那本該教你的,這才是禮物,你拆開瞧瞧。」
包袱沉甸甸的,吹笙解開繩結,裡面的物件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好幾件滾落到手邊,她與溫汀瀾眼疾手快,才沒讓它們摔在地上。
「為師似乎......裝得過於滿了。」溫汀瀾無奈地笑了笑。
吹笙的掌心中,正躺著一個小小的泥人和一串金鈴。
金鈴工藝精湛,泥人栩栩如生、眉眼彎彎。
溫汀瀾給她解釋道:「青嵐城裡有一個手藝匠人,做的泥人十分好看,金玲也是在那兒買的......」
他一路向北,中途休整的時候,便去市集中逛逛,見好看的、有趣的東西便買下來。
不知不覺攢了這麼多。
吹笙指尖輕輕摩挲泥人的頭髮,也是短短的,臉上光潔一片,並無胎記。
——竟有幾分像吹笙以前的樣子。
「謝謝師傅,我很歡喜。」師傅為她殫心竭力,那份暖意順著心口蔓延到全身,吹笙眼底的動容藏不住。
她她頓了頓,抬起頭:「師傅,過幾日我想下山。」
「我娘親要到汀蘭渡,我想見見她。」她抿了抿紅潤的唇,看著溫汀瀾的一雙眼睛亮若星辰:「師傅,要一起去嗎?」
兩個都是她重要的人。
溫汀瀾的喉結滾動數下,看著那雙眼睛說不出話來。
徒弟要帶他去見她的親人。
每每看著吹笙寫信寄去揚州,從隻言片語中也知曉那位親人對她的重要性。
他過了幾息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道:「為師定然要去的。」
吹笙聞言,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眉眼彎彎,難得的她牽著溫汀瀾的袖口,把人拉到他的房門前,說道:「師傅一路勞累,快進去歇息。」
她準備食齋去些飯菜,溫汀瀾醒來就能填飽肚子。
今日她穿了一件素色的勁裝,也是溫汀瀾準備的,臉上的稚氣稚氣淡了幾分。
「好,那就多謝徒兒了。」
臥房幾日未有人居住,空氣中有一絲沉悶的味道,溫汀瀾推開窗,那棵繁茂的合歡花冒出一個頭。
還有樹下忙綠的身影。
他低笑出聲,那些離開的日子,每一刻都歸心似箭。
溫汀瀾沒有回床榻,靜靜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聽著窗外的風聲,眼瞼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