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24


  門主得知溫汀瀾歸來的消息,隔了一日才見到他。

  這人今日換了一下水藍色的長衫,身姿挺拔似青松,正端坐於檀木椅中,慢條斯理飲茶,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樣。

  門主暗自算過,一去一回就花了十日,他歸來時定是風塵僕僕。

  他不敢對溫汀瀾隱瞞其愛徒之事:「你離開幾日,內院有個弟子襲擊你的小徒弟。」

  

  話音剛落,空氣瞬時凝固。

  溫汀瀾動作一滯,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他語氣和緩,只問道:「哪家的?」

  速卻較平日慢了半拍,門主心中瞭然——這人生氣了。

  能讓溫汀瀾有這般情緒波動的情況實屬罕見,他覺得新奇,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一般重視他的小徒弟。

  門主咂咂嘴,看了樂子,才慢悠悠地補充道:「你徒弟是個聰明的,那人如今已經被遣送下山。」

  見溫汀瀾眸色愈發沉凝,門主嘟囔一句無趣:「罷了罷了,不與你賣關子,是霍家的小子。」

  溫汀瀾垂眸,杯中的茶水一圈泛起波紋,薄唇抿緊又舒展,他說道:「多謝師兄告知。」

  按門派輩分,溫汀瀾是門主的師弟,他是上任門主古稀之年收下的關門弟子,如今卻和門主相差了四十多歲。

  門主樂呵呵地應道:「都是同門師兄弟,何談謝字。」仿佛剛剛話說一半的人不是他。

  日子寂寞無聊,若不多尋些樂子,未免太過無趣。

  他好奇追問:「你打算如何處置?」

  溫汀瀾內力匯聚於掌心,波紋被震得稀碎,如同被打碎的鏡面,他淡淡地說:「自然有人會出手,我靜觀其變便是。」

  江湖之中,宗師地位無人可撼,習武之人無不追求武道巔峰,能得溫汀瀾一句指點,便勝過十年苦修。

  只要放出消息,上趕著有人給霍家找不痛快。

  門主暗自為霍家默哀,感嘆一句:「「家風不正,實乃禍根啊。」

  果不其然,不過數日,山門外便傳來消息,霍家因為與人搶奪商鋪,現任家主被打得半殘。

  自知得罪了人,如今已開始變賣祖產,準備逃到外地去。

  外院的日子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靜,袁穎穎卻察覺到了不同。

  往日裡,她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透明人,無人與她說話,常常形單影隻。

  如如今卻是人人避之不及,還有如影隨形的目光,時不時有人看著她發出嘲弄的笑聲。

  袁穎穎不放在心上,她有了新的、為之奮鬥的目標,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習武中。

  這日,她意外見到了兄長。

  袁宜安被長老收為弟子,兩人的住處也相隔甚遠,已經半月沒見過面了。

  袁宜安眉頭緊鎖,矗立在學堂大門外,他在外院中算小有名氣。

  袁穎穎心中一喜,立刻加快腳步跑到他面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兄長!」

  袁宜安沒回應,只是定定看了她一眼,便把人帶到無人處。

  「哥,出什麼事了?」 袁穎穎見他臉色冷沉,心底不由慌亂。

  袁宜安的語氣算不上好,用力抓著她的肩膀,說道:「你是不是與人起了衝突。」

  袁穎穎沉默片刻,肩膀的疼痛讓她眼底浮現點點水光,「所以,兄長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尾音帶著哽咽,控訴道:「我是你親妹妹,你不問我有沒有受傷,反倒先責怪我?」

  「你這不是好好的嗎?」袁宜語塞,語氣緩和下來:「你也知道劍院大都是世家子弟,個個得罪不得。」

  袁家在當地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家族,袁宜安骨子裡也帶著幾分傲氣,來了劍院才知曉人外有人。

  家族排不上名號,天賦也比不上別人。

  「你去給他們道歉。」袁宜安表情嚴肅,語氣沒有絲毫餘地。

  袁穎穎的眼眶一下紅了,她啞著喉嚨:「我不去,我沒錯!」

  她猛地推開袁宜安的手,先前以為兄長太過繁忙,抽不開身,如今她一顆心跌落谷底。

  在家族名聲與利益面前,親妹妹也可以隨意讓步。

  「兄長不必多言,我是絕不會道歉的。你若怕了,便自己去罷。」說完,她不再看袁宜安,轉身就走。

  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袁穎穎抹了一把眼淚就拿起劍。

  「憑什麼......」

  *

  「夫人,已到了汀蘭渡。」

  一輛樸素的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身後跟著幾輛牛車,上面裝了貨物,是普通的糧油米麵,看上去與普通商隊並無二致。

  林幽芳跳下馬車,她也換了一副裝扮,往日裡華貴的長裙已換成了粗布短衫。

  就算如此,也掩不住潔白的皮膚,旁人見了,只當是位貌美的尋常婦人,絕不會把她與名滿天下的林掌柜聯繫起來。

  「原來汀蘭渡是這般。」林幽芳走在大街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商販的貨物。

  比不得揚州城繁華,卻煙嵐雨氣,也別有一番雅致風味。

  雲翎飛走在她身旁,拿著一塊甜糕咂摸嘴:「老夫年輕時也來了一次,比當年繁華了許多。」

  那還是溫汀瀾初破宗師之境時,天下高手熙熙攘攘匯聚汀蘭渡,或是為一睹宗師風采,或是為分出高下。

  兩人一路來到一家不起眼的酒樓,正值正午,大堂里的小二正趴著打瞌睡。

  見有客人來,忙笑著迎上來:「客官裡面請,是吃飯還是住店呢?」

  「我們已約了人,對方姓林,一男一女。」

  吹笙在信中提及,她的師傅也會一同前來,想到溫汀瀾在江湖中的名聲,林幽芳難得緊張。

  她身旁的雲翎飛更是緊張得直咽口水,他幾年前曾觀看了溫汀瀾與一位宗師之間的比斗,至今想來仍讓他心潮澎湃。

  這間酒樓的包廂也是不起眼,尋常的榆木大門,上面還有霉斑。

  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女兒,林幽芳眼底的歡喜藏不住,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雲翎飛也緊張到腿腳發顫。

  小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難道裡面還有大人物不成?他把人帶到就一頭霧水地走了。

  「咚咚——」

  吹笙猛地抬起頭,眼角眉梢都浸著笑意,幾乎是跑過去,撲進熟悉的懷抱。

  「娘親!」少女的聲音是全然的喜悅和依賴。

  林幽芳緊緊抱著女兒,眼淚滑落,捧著乖乖的臉,在臉頰上親了一口。

  「娘的心肝兒......」

  女兒出遠門這些日子,擔憂與思念從未間斷,她熬干心血才養大的女兒,怕她在外面苦了累了。

  更怕她出什麼意外,從此天人永隔。

  「娘看看,有沒有瘦?」林幽芳細細打量著吹笙。

  身量長高了許多,除去胎記外的肌膚是透著血色的瑩白......一切都顯示她的女兒過得不錯。

  那顆高懸的心才放下來,她牽著吹笙的手掌,上面覆著薄薄的繭,卻是讓她無比安心。

  「這般娘就放心了。」她的視線落到一直沒出聲的溫汀瀾身上,恭敬地執禮道。

  「多謝溫宗師對小女的悉心照料,大恩大德,林家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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