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34
內務長老怔怔地呢喃一句:「這般年紀便至凝氣境……」
最後一絲不甘煙消雲散,這般天才若真拜他為師,他怕是也擔不起領路的責任。
話雖如此,他看著溫汀瀾仍覺礙眼。
這人的運道,未免也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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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天賦極佳,我也沒做些什麼。」溫汀瀾淡淡抿了一口茶,話里的驕傲卻一分未減。
不僅內務長老,其餘幾人也投來幽怨的目光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門主偏過頭看溫汀瀾,問道:「依你看,你徒弟與我這弟子,誰會贏?」
「自然是笙笙。」溫汀瀾沒有絲毫猶疑,這並非偏袒,她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方才與曹曉那一戰,她連五分力都未使出。
門主心中有數了,瞥向台上戰意灼灼的陸簡,讓這小子受些磋磨也好。
「比試開始。」他蒼老渾厚的嗓音迴蕩在演武場。
陸簡先行試探,對面身法卓絕,仿佛一道殘影在擂台四處游離,一進一退衣訣紛飛,。吹笙幾縷碎發擦過鋥亮刀鋒,劍穗在她身側劃出漂亮的弧度。
陸簡始終近不得身,心中卻有了判斷,這位師妹以敏捷見長。
當大刀與劍鋒真正相撞的剎那,陸簡臉上的篤定凝固了,不過一瞬的功夫,他竟控制不住後退幾步。
甩了甩震得發麻的虎口,他看向那身形纖細、比他矮了半頭的少女,滿臉不可置信。
「你的力道......好沉。」
吹笙靜立擂台中央,寬大的下擺隨風舞動,纖細的腰肢帶著韌勁和力量,挺得筆直,背後是翻湧的黑雲。
她抬眼遠眺,遠處的山巒輪廓浸在晦暗的天光里,鼻尖縈繞著帶著濕潤氣息的泥腥味。
「我們速戰速決。」
陸簡笑得愈加張狂,半人高的大刀折射出冷冽寒光,每一寸肌肉繃緊到極致,黑衣獵獵作響。
「可!」
吹笙掌中的觀瀾劍輕鳴震顫,一雙黑眸印出滾滾烏雲,深不見底,帶著風捲殘雲一般的壓迫感,讓人下意識屏息。
她單手示意:「請賜教。」
「請。」陸簡眼神一凝,乘勢躍起,地劈落時帶著破風巨響,刀勢如雷霆奔襲。
吹笙毫無懼色,提劍相迎,刀劍相撞聲密集如鼓,火星濺落在兩人衣袍上。
袁穎穎下意識捂住耳朵。
陸簡同樣是凝氣境,未滿二十便被譽為溫汀瀾之後的百年奇才。
台下鴉雀無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落了下風。
長劍化作一道流光,貼著刀身滑過,屢次對準他的咽喉,逼著陸簡不得不收刀回擋。
手腕的麻意愈加嚴重,每一次回擊陸簡都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他如今滿心疑惑。
此人明明可速戰速決,卻偏要與他硬撼力道,斷岳刀並非全是蠻力,亦是粗中有細。
吹笙卻是比他靈巧,剛猛的攻勢瞬間被打斷,反遭劍勢壓制。
他只能一次次與觀瀾劍悍然對撞,越打越覺憋屈,幾乎在榨乾最後的力氣。
門主瞧見自己徒弟吃癟,也看出此戰關竅,笑著對身側的溫汀瀾說:「你徒弟,倒是一個學刀的好苗子,不若讓與我?」
他看著個子嬌小的身影,頭一回見女子對力道執著至此。
溫汀瀾冷白指尖端起茶盞,目光扔落到擂台上,唇邊笑意溫潤:「不可,哪有隨便換師傅的道理。」
「行吧。」門主本就沒指望他能答應,抬起頭繼續觀戰。
距晚課結束已過一個時辰,台下的弟子一點不見少,似乎還有越來越多的的趨勢。
這般難得一見的較量,劍院兩大高手的絕門武學,即便只是初窺門徑的弟子施展,已有如此威勢。
有人偷偷瞄了幾眼門主與溫汀瀾,如果是這二位親自出手,怕是威力更甚。
「下雨了。」水滴落在溫汀瀾的掌心。
遠處的烏雲翻滾,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不出片刻便會籠罩此地。
他抬眼望向擂台上的少女,清麗的眉宇是難掩的酣暢喜悅,額角沁著薄汗,她便隨手把碎發別回發間。
吹笙以前受制於孱弱的身軀,難得與人這麼暢快淋漓比一場。
「再來!」她的胸膛劇烈起伏,所有的緊張與壓抑盡數釋放,只剩純粹的喜悅。
吹笙旋身,劍尖直直朝著他的胸口,陸簡橫刀格擋,刀身又添數道刮痕,這一劍的力道讓他悶哼一聲。
他雖勉強接下,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死死盯住她下一個動作。
雨點像是無形的絲線串聯天與地,打在臉頰上帶著微微的刺痛。
大雨來得迅猛,許多弟子跑到廊下躲雨了,還有一些武痴留在原地,一刻也不想錯過。
陸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前模糊不清,可那如影隨形的劍氣讓他全身繃緊。
「決勝負吧。」他沉聲道,「還請師妹……拿出全力。」
雨水浸入眼睛並不好受,吹笙指尖發顫,她扭動一下手腕,帶起絲絲酸痛。
「好。」
劍影與刀光再次碰撞,尖銳嗡鳴迴蕩在偌大的演武場,看不清軌跡的劍光,每一次交鋒,陸簡便後退幾步。
力量速度兼具。
陸簡咬緊牙關,他仿佛面對著一頭猛獸,鋒利強悍的爪牙——還有洞察獵物弱點的本能。
印面的劍刃,陸簡下意識格擋,側面又是一記鞭腿,沉重的悶響,他感覺自己的手骨都要斷了。
一抹淡藍掠過眼前。
徹骨的寒意蔓延,他有心躲避,卻已來不及了。
劍穗柔軟的流蘇在這一瞬仿佛化作鋼針,隨她指尖翻轉,抵住陸簡的喉嚨。
陸簡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她已摸到化境的門檻。
「......我輸了。」陸簡啞著嗓子道。
吹笙長舒一口氣,抱拳道:「承讓。你是個很好的對手。」
她正欲躍下擂台,卻聽見陸簡沙啞的聲音:「那個.......你的臉?」
陸簡握刀的手指微不可察顫了顫,被那一片驚心動魄的白晃了眼,他強行移開視線不敢多看。
吹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是濕涼的雨水,冷白的指腹沾了淡淡的紅。
她臉上的偽裝脫落了。
擂台的中心,背景是黑壓壓、翻滾的雲團,天穹低垂,像是要墜落,那道纖細的身影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
黑紅斑紋褪去大半,幾縷殘紅沿清麗面龐滑落,眾人恍惚看見雪地的寒梅。
少女雙頰還帶著一分稚氣,已然是最美好的風景,足以攝人心魄。
吹笙沉默了一瞬,乾脆抬手把胎記擦了個乾淨。
瀲灩的眼、英氣的眉,如劍一般鋒利凌冽的美麗。
整個演武場蔓延著寂般的安靜。
等眾人回神,此起彼伏的、驚艷的抽氣聲。
饒是門主見多識廣,也是一驚,轉頭問溫汀瀾:「你早已知曉?」
溫汀瀾淡淡頷首:「嗯。」無人看見,他的指腹正不停地摩挲著杯沿。
他知道吹笙的偽裝,也知曉她定然長得不差,只是真正目睹的這一刻仍是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