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36
「你說什麼?」謝涵光一頭霧水。
曹曉揉著額角:「你走的這幾日,發生了太多事。簡而言之......」他壓低聲音,「那些都是你的情敵。」
謝涵光無心細究這些啞謎,他只關心一件事:「竹生……她今日怎麼沒來?」
這個名字像是一個無形的咒,從他唇中說出來的瞬間,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從上往下剜著他的肉。
謝涵光雖不明所以,仍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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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曹曉搖頭。
「我這就去尋她道歉。」他一刻也等不了,轉身便走。
衣擺上繁複的織金紋路,在日光下像是流淌的金色河流。
曹曉只能看見他決絕的背影,回過頭,便對上十幾雙嫉妒幽怨的眼睛。
他摸了摸鼻子,乾脆伏在桌上裝睡。
迎面的風灌進眼睛裡,吹得謝涵光眼眶發酸,急促的呼吸聲就在耳邊。
月照閣尋常弟子無事不可進入內,可他如今管不了這麼多。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他只想見到吹笙。
半山一大片區域都劃給溫汀瀾,越靠近月照閣,人跡漸漸稀少。
謝涵光停在漆木大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
門是半掩著,響了幾聲卻是沒人應,謝涵光愈加忐忑,指尖微顫,心高高懸起。
他輕輕推開房門。
先入眼是一顆繁茂嬌艷的合歡花樹,樹下正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專注地整理著手中的藥材。
謝涵光認得他,吹笙的師傅,他下意識挺直脊背,聲音有些發緊:「......晚輩打擾。」
溫汀瀾抬起頭,臉上有幾分詫異。
「你是?」他像想起他是徒弟的友人,恍然道:「你是來找笙笙?」
謝涵光紅著耳郭,點了點頭:「劍主恕罪。前幾日晚輩未在劍院,今日亦未尋到竹生......我想當面與她解釋。」
風似乎靜了一瞬。
在溫汀瀾平靜的目光下,謝涵光只覺周身血液都漸漸凝固。
他低下頭,聲音懇切:「懇請前輩成全。」
溫汀瀾忽地輕笑一聲,指尖鬆開,一朵乾枯的花掉進框裡,與無數褪色的殘瓣並無分別。
「我帶你去。」溫汀瀾站起身,與謝涵光站在一起高了半個頭,垂眸看人時極具壓迫感。
謝家與林家退婚的消息,他已知曉。
在溫汀瀾看來,謝涵光本配不上自己的小徒弟。可此人既已退了婚約,又這般急切地找來......怕是想挽回舊情。
真是不要臉。
謝涵光察覺到觀瀾劍主微妙的敵意,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吹笙此時在書房中,月照閣布局變了許多,溫汀瀾單獨開闢出一間書房,能看見竹林與合歡花樹。
距離那扇門越來越近,謝涵光的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膛。
吹笙正迎著光,及肩的墨發鬆松攏在耳側,極致的黑與白,以及唇上的一點艷色。
靜謐得像是一尊白玉美人像。
她微微蹙起秀眉,垂眸細細勾勒紙上的畫稿,她弄濕了送與溫汀瀾的劍穗,便想著再送一個玉墜。
小半張臉浸在在日光下,細膩如瓷,倏然頓住,呼吸一滯,還有種莫名的心慌。
熟悉的、朝思暮想的兩張臉,在這一刻徹底重合。
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生生,笙笙。
命運似乎給他開了一場玩笑。
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堵住,酸脹順著血液蔓延到五臟六腑,謝涵光眼眶泛紅。
他幾乎用盡所有力氣,聲音嘶啞中夾雜哽咽:「......她在忙,晚輩不便打擾,先、先告辭。」
謝涵光腳步踉蹌,就連衣擺被竹枝勾破也沒察覺,精美的紋路扭曲、破碎,像是一塊無人在意的破布。
他膽怯地連見她一面都不敢......更怕那個事實。
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她對他連一絲心動也無。
吹笙聞聲轉過頭時,只見溫汀瀾一個人站在廊下,清風拂面,他一雙含情眼格外溫柔。
「師傅,有什麼事?」她不動聲色把線稿壓在書下。
溫汀瀾搖了搖頭:「沒事。」
他步履停在門檻外:「紙只來問問,午膳想用些什麼?」
「鱖魚是新鮮的, 茭白也不錯......」應和著竹葉搖曳的沙沙的聲響,他娓娓數了幾樣。
吹笙說了幾道菜,有她喜歡的,也有溫汀瀾偏好的。
「好,為師這便去做。」
轉身的剎那,溫汀瀾垂下眼睫,周身浸入無邊無際的冷意。
他不想做這個惡人,只得帶謝涵光來找吹笙。
星星點點的金光穿過樹葉間隙灑在他髮絲、眼瞼,溫汀瀾長舒一口氣,泛白的指節松下來。
原來他也是害怕的。
那小子自己退縮了,他以後便不會再有機會靠近吹笙。
至於為何會如此不待見謝涵光,溫汀瀾自己也想不明白......
*
曹曉只見謝涵光慘白著一張臉回來,兩個人的屋子挨著。
謝涵光無力地滑坐門前的石墩上。
「你這是?」曹曉問。
謝涵光啞著嗓子抬起頭,眼底黯淡無光,臉上滿是淚痕。
「......她是我的未婚妻。」
「啊?」曹曉許久才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糾葛,看著狼狽不堪的好友,他說不出話。
偏偏是這局面。
有些事情太過巧合,兩家是世交,先前還見過一面,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兩人緣分不淺。
可是這般......他看著痛苦的謝涵光,嘆了一聲。
有緣無分,更可悲的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曉在他身旁坐下,決定說些實話:「那般容貌,君子好逑。你可知這幾日,有多少人明里暗裡向我打聽她。」
他頓了頓,坦蕩道:「其實我看著那一張臉,也是心動的。」
謝涵光猛地偏過頭,眼底燒起一團火:「你不過是見色起意!」
曹曉反問:「難道你不是?」
謝涵光沉默,那天紫藤花樹下的一面太過驚艷,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並無不同。」
「你真是塊木頭。」曹曉翻了一個眼,聲音卻認真起來:「算起來,你與竹生認識幾月,也算是朋友。」
「若是,讓她在你與劍之間選一個,你覺得她會選什麼?」
謝涵光還算有自知之明,聲若蚊蠅:「選劍。」
「那不就得了。」曹曉看得清楚,人家姑娘還沒開竅,好友已經在作繭自縛:既無人能越過劍在她心中的位置,你又慌什麼?」
「你已比旁人近了許多步,長輩相識,哪怕只是朋友,其他人也比不了。」
曹曉抬頭看如水一般澄澈的天空,無端又想起那天抵住咽喉冰冷的劍刃,打了一個冷顫:「那般人物,令人心動再尋常不過。只不過——她揍起人來,也是真疼。」
謝涵光眼眸亮起來,一點點光芒漸漸匯聚成河流。
「我現在先寫信與父親。」
曹曉一頭霧水:「你要做什麼?」婚約也解除了,總不可能再續上?
「婚約是解了,可路還長。」謝涵光下定某種決心,清晰而堅定。
「我習武的天賦不過中上,家中已有更出色的子弟,我......可另闢蹊徑。」
他望向月照閣的方向:「我準備學習經商,她以後便沒有後顧之憂。」
曹曉啞口無言,良久才憋出一句:「你不練武了?」
「兩者兼具。」謝涵光頭也不回地進屋,一刻也等不得。強身健體,樣貌定是不能差的。
世間勤能補拙只是少數,凡夫俗子終其一生不過是看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