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53
十八歲。
讓人失語的年紀。
江湖本就是一汪深潭,時不時有幾尾小魚兒泛起幾絲漣漪。
真正立於頂端的獵食者,大多早已蟄伏或老去,尋常風波再難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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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宗師?當江湖人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荒謬。
磕,偽裝一位宗師天方夜譚,有好幾人看見一位年輕的姑娘,內力自成一域。
其中一花一葉,環環相扣,是因也是果,皆是殺招。
不過幾日的功夫,傳遍江湖。
無數困在化境幾十年的高手一夜之間道心破碎,氣得纏綿病榻,得知她的師傅是溫汀瀾,似乎……也合理了。
觀瀾劍院一門兩宗師,旗下弟子有榮俱焉,也出了好一陣風頭。
一些半截入土的老傢伙們,還要叫十八歲的娃娃前輩,有溫汀瀾的前車之鑑,詭異地接受良好。
正是少年志氣的年紀,所有人卻都已預見,往後數十年的江湖天穹,都將籠罩於這一抹過於年輕的陰影之下。
*
暑氣散盡,秋風掠過原野,捎來草木將枯未枯的清冽氣息。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平原,雁陣排雲而過。
吹笙握緊手中長劍,衣袂在風中被獵獵揚起,眉尾修長,帶著說不出的銳氣。
「師傅,就在此處吧。」
此地荒蕪,兩位宗師的傾力一戰,不至於殃及無辜。
自她破境以來,兩人的行程便慢了下來,閒雲野鶴般遊歷數月,直至此時此地。
幾月之後便又是新春。
謝涵光已過了明路,揚州城誰人不曉他是林府的上門女婿。
溫汀瀾只裝作不知道,不聽也不說......仿佛他們還有可能。
似是有什麼緊迫的事情,吹笙突破宗師的第二日,便與溫汀瀾約定一場比試。
不論生死,一決勝負。
心尖像被針扎,泛起密密匝匝的疼,溫汀瀾眉宇染上無奈:「笙笙,你明知為師不可能對你下死手。」
吹笙垂眸,指腹緩緩拭過劍鋒,清冽的寒光映亮她的眼,裡面只有一片沉靜的決絕。
「徒兒亦然,只懇請師傅,全力一戰。」吹笙直直看著溫汀瀾的眼睛。
後者慢慢垂下眼瞼,苦笑道:「「你明明知道……為師從來拿你沒辦法。」
枯黃的草葉在風中起伏,碎屑揚起,吹笙起手。
「師傅,請。」
觀瀾劍鏗然出鞘,在溫汀瀾手中發出微微的地鳴。
一向帶笑的眉眼只剩下的冷然,還一分不忍,然而事已至此,若不全力以赴,才是對吹笙的褻瀆。
吹笙率先發起攻勢,滿天劍光凜冽,如閃電般疾速。
溫汀瀾不慌不忙,一招一式行雲流水。
每一次碰撞都似雷霆炸裂。
浩瀚的內力震得草葉湮滅,無形的氣旋圍繞在兩人身側。
吹笙長身玉立,劍刃震顫。
她的武功大部分都是溫汀瀾所教,兩人在某些方面仿若一面鏡子,心念相通,起手便知道對方的下一式。
試探結束。
「師傅,小心!」吹笙正色道。
「好。」
兩人都沒再留手,溫汀瀾的劍意如春水流轉,看似柔和卻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吹笙眼裡迸出灼亮的光彩:「厲害!」
即便見識過無數次,直面這等浩瀚劍意時,瀕臨絕境的危機感讓她熱血沸騰。
吹笙借力打力,招招銜接得天衣無縫。
決定勝負的,最終竟是一片枯葉。
它抵在溫汀瀾的咽喉處,綿軟的葉片注入內力,也變得如刀刃一般。
觀瀾劍已點在了吹笙右肩,溫汀瀾看著喉前那片枯葉,忽然笑了。
「我輸了。」
吹笙輕輕呼出一口氣,額角布滿細汗,她的眼睛卻是亮得驚人。
「師傅與我成親吧。」
一陣涼風略過,溫汀瀾怔住,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什麼?」
吹笙慢慢重複,一字一句。
「嫁給我,或者與我成親。」
像是從天際傳來的聲音,溫汀瀾指尖顫抖,快步走過去,拉住吹笙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揚。
「好。」
狂喜如潮,過了好幾日,溫汀瀾才想起來,笑意淡淡,問道。
「笙笙,若是為師沒有答應怎麼辦?」
吹笙指腹捻著他的黑髮,語氣平靜:「徒兒就準備強搶。」
溫汀瀾驟然明了其中關竅,眸中似有春溪融冰,潺潺流動:「所以……你一定要與為師分出高下。」
他低笑道:「若是沒打贏為師呢?」
「那就多練幾年。」吹笙不假思索,她從沒想過放手。
她要愛的人,愛她的人,都必須在她身邊。
溫汀瀾把人攬進懷裡,胸膛因為笑聲悶響。
——她從未想過放棄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口發癢。
「為師也從未想過離開你。」他低頭輕嗅,帶著無盡的溫柔眷念。
「即便你嫁與他人,即便你有了白首之約的良人……待到你我皆老,走不動路了,為師也要纏著你。」
吹笙聽出他話里的酸澀,轉過身捧住他的臉,輕輕在他唇上印了印。
「不會這樣。」
溫汀瀾的眼眸是深邃的濃黑,眉目清雋,整張臉的線條柔和得恰到好處,透著幾分書卷氣。
這樣的人不該惴惴不安,吹笙輕輕親他的眉心、眼帘,最後是唇。
溫汀瀾身後便是軟榻,名冠天下的宗師此刻青絲散亂,眼尾微紅,被迫陷入錦被之中。
破碎的鼻音。
他從未與人這般親近,宛如長途跋涉許久的旅人,饑渴難耐,眼前人是唯一的清泉。
「等等。」溫汀瀾抓住吹笙的衣袖。
吹笙停下動作,漆黑的髮絲垂落,與他的交纏在一起,偏過頭,似乎在問為什麼?
「這些事情要留在......洞房之夜。」這兩個字拗口,溫汀瀾從喉嚨里擠出來。
冷白肌膚帶上幾抹酡紅,睫羽纖長濃密,輕輕翕動,他根本不敢看徒兒的臉。
吹笙後知後覺:「師傅......害羞了。」
溫汀瀾偏過頭,領口散亂,露出精緻的鎖骨,沒有絲毫底氣:「.....沒有。」
吹笙點頭,應和道。
「是徒兒看錯了。」她從善如流。
吹笙慢慢起身,幾縷黑髮滑過問溫汀瀾的脖頸、臉頰,帶著絲絲涼意。
他下意識仰首,想去追尋那抹溫度與艷色。
分明的指節攥緊她的衣擺,他聲音輕啞,似認命,又似放縱。
「我喜歡這樣。」
夜風穿過竹林,竹葉簌簌作響,似有人在耳邊低語......